石屑混着霉味的风灌进密道时，小龙女的绣鞋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怀里的孙婆婆像片被暴雨打湿的枯叶，嘴角沾着黑紫的血沫，左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枣糕——那是今早去山下采草药时，村里阿婆硬塞给她的。
"前厅！"柳清照咬着牙撑住石壁，右肩的伤口早被冷汗浸透，寒心散的毒还在往心口钻，但此刻孙婆婆泛青的唇色比她自己的命更扎眼。
她踉跄着跟上，看见小龙女膝盖重重磕在蒲团上，孙婆婆被轻轻放在供桌前的软垫上，银簪歪在鬓边，露出后颈大片青紫色的淤斑。
"她刚嚼了半块枣糕就捂肚子，我去拿蜜饯的工夫......"小龙女的手指在孙婆婆腕间抖得像片叶子，"脉搏跳得比暴雨天的更漏。"
柳清照蹲下身，指甲掐进掌心压下头晕。
她扯下孙婆婆的衣袖，腕内侧有串淡红的疹子，凑近闻了闻，舌尖泛起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这味道她在现代急诊科见过，有个老头误采野果熬汤，送来时也是这股子味。
"断肠草。"她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三分，指尖捏住孙婆婆的下巴，强迫老人张开嘴，舌苔上凝着层灰黑的黏液，"但剂量不大，可能是混在枣糕里的碎末。"
小龙女猛地抬头，眼尾的泪痣被火光映得发亮："能救？"
"能。"柳清照从怀里摸出药包，铜扣硌得掌心生疼。
这药包是她用三个月话本钱找汴梁药铺配的，里面装着甘草、绿豆这些解毒的，还有从医书上学的急救银针——她早料到这破地方没青霉素，总得有点傍身的本事。
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她捏住孙婆婆的内关穴，针尖刚要扎下去，腕子突然被攥住。
小龙女的手凉得像块玉，"你从前......也救过人？"
"救过。"柳清照没抬头，针尖精准刺进穴位，"我娘是护士，小时候在医院跑大的。"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深潭。
小龙女的手指慢慢松开，看着柳清照在孙婆婆的合谷、足三里连扎七针，动作快得像穿绣花针。
她想起方才在密道里，这小书生被冰魄银针扎得脸色发白，却还能撑着喊"李莫愁去旧墓区了"，原来不是硬撑，是真有底气。
"把温水倒半盏。"柳清照撕开一包甘草粉，又撒了把碾碎的绿豆，"要温的，别烫着。"
小龙女立刻去提铜壶，壶柄上还沾着今早煮的梅花茶渍。
她倒温水时，手腕稳得像换了个人，茶水在瓷盏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柳清照捏着孙婆婆的下颌灌药，黑褐色的药汁顺着老人嘴角流出来，她就用帕子擦，擦完继续灌，直到瓷盏见了底。
"灸盒。"她抬头，"古墓里该有艾草吧？"
小龙女转身冲进耳房，再回来时抱着个雕着缠枝莲的木盒，艾草的苦香立刻漫开。
柳清照取了段艾条点燃，在孙婆婆的关元穴上方一寸处悬灸，火星子噼啪爆响，映得她额角的汗珠子亮晶晶的。
"你这身子骨比我那台老电脑还难搞。"她突然低低吐槽，"电脑卡了还能重启，你倒好，中个毒跟系统崩溃似的。"
小龙女没忍住，嘴角轻轻抽了抽。
这是她第一次见柳清照在救人时还能说俏皮话，原来这小书生不是总板着脸，只是总把紧要事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一刻钟后，孙婆婆的手指动了动。
"婆婆？"小龙女扑过去攥住那只手，"是我，龙儿。"
孙婆婆缓缓睁眼，目光先是涣散，接着聚焦在小龙女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破风箱："龙女......枣糕......有毒......"
"知道了，知道了。"小龙女的眼泪砸在孙婆婆手背上，"您先歇着，什么都别说。"
柳清照靠在柱上抹了把汗，右肩的伤口又开始疼，寒心散的毒像条小蛇在血管里爬。
她刚要扶着柱子站起来，就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
"林公子！
龙姑娘！"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小跑的喘气，"胡阿婆让我送新采的甘草来，她说今早村头张婶子的枣糕摊......"
胡阿婆跟着走进来，手里的竹篮还沾着晨露。
她看了眼孙婆婆，叹口气："昨儿后半夜，有人看见红衣女子在村头转悠。
那衣裳红得跟血似的，发间还插着根白骨簪——可不就是你们说的李莫愁？"
柳清照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她想起李莫愁在密道里说的"你的命，我也要了"，想起孙婆婆手里那半块枣糕，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试你的底线。"
小龙女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
"她知道你不肯出山，所以先毒孙婆婆。"柳清照按住右肩，毒已经爬到锁骨了，可思路反而更清晰，"要是你为了救婆婆求她，她就拿捏住你；要是你不管......"
"她就有理由说古墓派凉薄，坏我名声。"小龙女接得极快，眼底浮起冷意，"好个李莫愁，倒是会算人心。"
厅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小龙女低头替孙婆婆掖了掖被角，再抬头时，眼尾的泪已经干了。
她望着柳清照，声音轻得像片雪："你救了孙婆婆，我欠你一个人情。"
"别欠人情。"柳清照扯了扯嘴角，右肩的疼让她说话有点漏风，"等我哪天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你可得拎着玉蜂针来救我。"
小龙女突然笑了，是那种极淡的笑，像春冰初融。
她伸手把柳清照歪了的儒生长衫理好，指尖扫过那处渗血的针孔："先把你的毒解了。
冰魄丹在寒玉床底下，我去拿。"
"等等......"柳清照刚要说话，就见小龙女已经掠上飞檐，白纱裙角在月光下晃了晃，像只振翅的白鹤。
她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摸出袖袋里的桂花糖——是杨昭烈昨天塞的，糖纸都被汗浸得软了。
远处林间，一道红影隐在树后。
李莫愁捏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古墓的机关分布图。
她指尖抚过"寒玉床"三个字，嘴角勾起冷笑。
风掀起她的赤练裙角，露出脚边半块没吃完的枣糕，糖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