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楼内,烛影摇红。裴妧栀独坐妆台前,铜镜映出她苍白的容颜。素手轻抚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一滴泪砸在梳妆匣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孩子...别怪娘..."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语,声音破碎在熏香里,"娘没有办法...娘会陪你一起的..."
五日后,旧尘山谷的悬崖边,晨雾未散。东方昱的剑锋划破雾气,带起凌厉寒光。裴妧栀侧身避开,发间玉簪应声而断,青丝如瀑散落。
"裴妧栀,你!"东方昱惊怒交加,看着胸前渗血的伤口。
"我弟弟已经出事了?不是吗?"她冷笑,手中短刃映着朝阳泛起血色。脚步踉跄却攻势不减,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东方昱瞳孔骤缩:"看来你都知道了。"
"我这一生,所有的痛苦都是裴家和无锋给的..."她突然纵身而起,袖中暗器尽出,"今日也该做个了结了!"
刀光剑影间,她的衣袖被鲜血浸透。东方昱的弯刀刺入肩胛时,她竟迎着刀锋上前,任由利刃穿透血肉,手中短剑同时没入对方心口。
日出照亮了天空,灿烂的云霞笼罩着一切。
裴妧栀躺在地上抬眸望向远方,轻咳一声,鲜血再度自口中溢出,巨大的疼痛侵袭着她,她看着天边的太阳和彩霞,眼眸……,凄然一笑忍着剧痛喃喃自语道:“好美的日出啊……可惜……没有你在……” 这么美的日出她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她心底里爱着的那个人也再也见不到了,终其一生,她还是没能等到太阳升起……
无锋训练总部,她总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残酷的日子。日暮降临,寒鸦贰领着裴妧栀离开冰冷的石室,他只负责训练裴妧栀一人,因为她很特殊,首领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走廊里,石壁高处有一扇不大的窗子对着一方天空。
寒鸦贰每次走过都会慢下脚步,看一眼小方窗外的天空,每次都恰是日暮时分,流光是灰黄色的,光暗影残,云烟萧瑟。
那时裴妧栀只有八岁,刚刚进入无锋不到半年,他转身抱起了她,不像杀手,眼底流露出些许的温柔:“看到了吗,是日落。” 裴妧栀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抹悲伤。
寒鸦贰将她放下,望着那一方小窗外的日落出声道:“日出之后便是日落。” 他又侧头看向裴妧栀意味深长道:“记住,黑夜再长,也一定会有日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堵高墙可以阻挡太阳升起。只要你愿意等,就能等到。”
八年前,雷雨交加的夜晚,寒鸦贰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裴妧栀双眼猩红跪在他身旁,泪水夹杂着雨水,衣衫早已被寒鸦贰的鲜血染红,寒鸦贰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释然一笑:“别哭……还……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我是等不到了……但也许你可以……可以等到属于你的日出。”
“寒鸦贰!我带你回去!” 裴妧栀哭喊道,寒鸦贰摇了摇头道:“我回不去了……把我葬在日照好的地方……” 裴妧栀哽咽道:“你……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寒鸦贰轻笑了一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执着……咳……咳……记好了……我叫林–枕–风……”
就这样她的寒鸦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黑夜……
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发生过一般,泪水自她脸颊滑落,手中紧紧攥着那支已被鲜血浸透的玉簪,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沉沉闭上了双眸……
晨光熹微中,满园的栀子花突然盛放。素白的花瓣层层舒展,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颤动,宛如神女抖落的纱衣。馥郁的芬芳顷刻间弥漫开来,那香气纯净得不染尘埃,却又浓烈得能穿透灵魂。
一簇簇栀子花在枝头摇曳,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露珠。远远望去,整片花海像是被月光浸透的雪原,又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花蕊间金黄色的花药若隐若现,如同散落在白绸上的金粉。
"一衾素白更无求,西楼月满自风流。"
微风轻拂,几朵盛极的栀子从枝头飘落。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轻轻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宛若最后的吻。更多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覆盖在她的衣裙上,像是要为她织就一袭纯白的殓衣。
她的长发散开在花丛中,与满地落英交织在一起。微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万千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永远地阖上了,只余长睫在脸上投下两道青灰的阴影。
"阿娘说,栀子花是有灵性的..."一片花瓣飘落在她唇边,仿佛替她说完了未尽的话语,"是坠落人间的神明,能带人冲破黑暗......"
花雨纷飞中,她的身影渐渐被洁白的花瓣覆盖。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位沉睡在花海中的神女,等待着某个黎明被花香唤醒。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还凝固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仿佛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