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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镜子，又仔细看了看。镜面映着他，指尖悬停其上，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那五个字母。心脏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地擂动着胸腔，一下，又一下。
门铃的叮当声被他甩在身后，少年已小跑起来。风掠过发烫的耳廓，他只想马上见到她。
那份呼之欲出的心意，连同这新生的印记，他渴望一并捧到祁生野面前。
他好像看见了。看见她眼睫如何因惊诧而颤动，脸颊和耳根烧成一片红。又或许，她会伸出指尖，触碰那片微肿的皮肤，低低地问着他痛不痛。
仅仅掠过脑海，纹身处残留的刺痛便化作一股酥麻的暖流，流淌过四肢百骸，甜得舌尖都在微微发颤。
医院在前方隐约可见。他经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挤满了饱满鲜艳的生命。阳光穿过行道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他脚下和肩头跳跃着光斑。
整个世界都在温柔地怂恿，为那个即将出口的告白词句铺就一条路。
带一束花给她吧。
他这样想着，视线随意地扫过花店门口。
祁生野站在那里。
她旁边，是陈奕恒。
他看见祁生野在笑。明亮、滚烫，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倾慕与喜悦。
她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陈奕恒，似乎周遭熙攘的街道、喧嚣的世界，连同他，都在其中湮灭。
陈奕恒说了句什么，少女的笑靥瞬间绽放。紧接着，她在陈奕恒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嗡——
世界的声音被抽离，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疯狂鼓噪的轰鸣。眼前所见像一张胶片，每一帧都带着慢动作回放。
一股恶心从胃底直冲喉头。张桂源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指尖下，那个微微凸起的字母，带来阵阵耻痛。
他们的世界密不透风，全然未觉阴影里那道灼热的视线。
少年耳尖通红，手指亲昵地揉进祁生野的发间。他俯下身，姿态温驯，像只金毛犬，渴求着主人的垂怜，用鼻尖蹭着她的下颌，无声地索吻。祁生野轻笑，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踮起脚尖，主动迎上去。
张桂源突然好后悔去纹身。
他以为那是爱的淤青，是祈求目光停留的凭证。他将它纹在最显眼，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渴望着她那一点点施舍般的温存。
他们勾起指尖，约好明天一起吃饭。
那他呢。
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笑的影子、一段随时可被抹去的插曲，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眼泪混着汗，蜿蜒而下，连呼吸都带着痛。
那份笨拙的爱，此刻一下下剐蹭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血肉模糊的钝痛。
这是他第一次爱人。笨拙得可笑，又虔诚得可悲。他几乎要剖开自己，将那颗心脏捧到她眼前，流着眼泪说，你看看呀，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她别过脸，连兴趣都吝啬给予。
张桂源想，原来这就是爱么。
爱原来是这般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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