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后脑勺的皮肤，带来死亡般的寒意。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王俊凯的耳膜。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持枪者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硝烟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这是经历过真正战场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专业。冷酷。高效。
和他之前遭遇的那些疯狂私生饭或孙皓手下的打手，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晟世资本竟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力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除掉他？还是这个废弃的影视基地里，藏着远比他想像更重要的东西？
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和高速运转。他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那颗子弹瞬间穿透他的头颅。
“慢慢站起来。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令简洁而直接。
王俊凯依言，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同时将双手慢慢举过头顶。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免引起任何误解。
在他起身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
除了身后这个用枪指着他的人，侧前方的荒草丛中，也无声无息地站起了两个同样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手持加装消音器突击步枪的男人。他们的眼神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他，封锁了所有可能逃跑的角度。
制高点上那个狙击手，必然也还在瞄准着他。
天罗地网。
他就像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走。”身后的枪口用力顶了一下，示意他向前方那个半塌的民国小楼方向移动。
王俊凯迈开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在飞速思考着脱身的可能性，但对方专业的站位和警惕性，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荒草丛，踏上通往小楼的那片开阔碎石地时——
“呜哇——呜哇——呜哇——！！！”
远处，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而且听声音，不止一辆，正在朝着影视基地的方向疾驰而来！
王俊凯身后的枪手动作猛地一滞！其他两名队员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锐利的目光迅速投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
警方？！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王俊凯的心中也充满了惊愕。他并没有报警，那个神秘黑客更不像会多管闲事报警的人。难道是李姐或者公司那边通过某种方式定位到了他的行踪？
不管原因如何，警方的到来，瞬间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死亡气氛，带来了一丝变数！
“队长！条子！数量不少！方向正门！”隐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通过微型耳麦急促汇报，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依旧能听出一丝意外。
用枪指着王俊凯的那人（显然是队长）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变故。
“计划变更。B方案。带走目标，从7号通道撤离。鹰眼，掩护，清除痕迹。”队长迅速下达指令，语气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了不少。
“收到。” “明白。”
其他队员立刻回应。
王俊凯心中一惊！他们想强行带走他！
就在队长伸手要过来制住他胳膊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并非来自消音武器的枪声，猛地从基地正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警方通过扩音器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放下武器投降！”
警方竟然直接强攻了？！这不符合常规谈判流程！除非……他们掌握了这里极度危险的证据，或者得到了可以强攻的指令？
现场的几名雇佣兵显然也没料到警方如此果断开枪（似乎是鸣枪示警），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王俊凯眼中厉色一闪！求生的本能和一直以来压抑的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并没有试图去夺枪或者逃跑，那无疑是自杀。
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任何一个雇佣兵，而是扑向了旁边地上那个半埋在上里的、锈迹斑斑的大型金属道具箱后面！
“砰！”“砰！”“噗噗噗——！”
几乎在他扑倒的同时，几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
队长反应极快，在他扑出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他的后背射入泥土！而另外两名队员的子弹也追踪而至，打在道具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一串火星！制高点的狙击手似乎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直接射击到扑倒后的王俊凯。
“Fuck! 抓住他！”队长低吼一声，三人立刻呈战术队形，交替掩护，快速向着道具箱逼近！
枪声如同捅了马蜂窝，彻底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更多的警笛声在基地外围响起，甚至听到了车辆撞击障碍物的声音！警方似乎正在强行突破正门！
“队长！正门突破！至少三辆车进来！人数不明！”狙击手急促汇报，“请求指示！”
“鹰眼撤退！A组 B组 拦截警方！拖延时间！C组跟我抓人！”队长语速极快地下令，显然经验丰富，临危不乱。
现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枪声和警方的喊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王俊凯蜷缩在沉重的道具箱后面，子弹不断打在箱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碎铁屑和锈渣簌簌落下。他心脏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警方的强攻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也是极度危险的混乱时间！
他必须趁现在离开这个开阔地！
他目光飞快扫视，发现道具箱后面不远处，有一个通往地下部分的、坍塌了一半的斜坡入口，那里似乎是以前运送大型道具的地下通道入口！里面黑暗深邃，不知道通向哪里！
赌一把！
他看准队长和另外两名队员被警方从侧翼袭来的火力暂时吸引注意力的瞬间，猛地从道具箱后滚出，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斜坡入口扑去！
“他想进地下通道！拦住他！”队长发现了他的意图，调转枪口！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从基地正门方向传来！地面甚至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巨大的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似乎是什么车辆被引爆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连那些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都出现了瞬间的惊愕！
王俊凯也被这爆炸震得耳膜嗡鸣，但他顾不上许多，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短暂的停滞，连滚带爬地，终于一头栽进了那个漆黑的地下通道入口！
冰冷、潮湿、充斥着浓重霉味和尘埃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
身后传来队长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更加密集的枪声，但子弹大多打在了入口处的墙壁上，碎石四溅。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上黑暗和未知，拼命地向着通道深处爬去。
身后入口处的光线越来越远，枪声和爆炸声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被这厚重的黑暗吞噬了。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直到力气几乎耗尽，才敢停下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是一片彻底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那些雇佣兵很可能会追进来。警方也可能很快会控制地面区域并下来搜索。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的位置，并找到另一条出路。
他摸索着口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照明的东西。手机已经拆解不能用了。U盘和SD卡还在，但毫无帮助。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那个在“旧时光”咖啡馆找到的、读取了“卖身契”的微型SD卡外面包裹着的办公胶带！
他之前随手塞进了口袋！
胶带本身不发光，但他记得有些胶带的基材是某种弱反光材料。
他立刻将那一小团胶带小心翼翼地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形成一个微小的反光面，然后竭力伸向前方的黑暗，缓慢地晃动。
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反光，隐约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这是一个大约一米五见方的方形通道，似乎是混凝土结构，墙壁粗糙，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不流通，味道难闻。
他借着这微乎其微的光亮，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摸索着向前移动。
通道似乎很长，而且有岔路。他只能凭借直觉，选择一条看似主通道的方向前进。
走了不知道多远，拐过几个弯，前方似乎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机器运行的低鸣声？
王俊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光？还有机器声？
难道这地下，另有乾坤？
他立刻熄灭胶带的反光，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地向着光亮和声音的来源摸去。
越往前走，光亮越明显，机器低鸣声也越清晰。
那是一种他有些熟悉的、类似于服务器机柜运行时的嗡嗡声。
终于，他摸到了一个拐角。光亮和声音就是从拐角后面传来的。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探出半个头，向里面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放大！
拐角后面，竟然是一个经过改造的、不算小的地下空间！
墙壁上挂着简易的隔音材料，头顶拉着电线，吊着几盏节能灯提供照明。而空间的中央，整齐地排列着三四组黑色的、正在运行的服务器机柜！那些低鸣声正是它们发出的！
机柜旁边，还摆放着几张桌子，上面有多台显示器屏幕亮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
而最让王俊凯骇然的是——
在其中一块最大的显示器屏幕上，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赫然都是……实时监控画面！
有医院的走廊（似乎是王源病房外的）、有警方临时指挥中心的角落、有他刚才逃离的仓库外围、甚至……还有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地下通道入口处的模糊影像！
这里……
这里竟然是孙皓或者说晟世资本的一个秘密监控中心和数据处理点？！
难怪他们能对所有人的行踪了如指掌！难怪警方之前的行动屡屡扑空！
所有的监控信号和数据，很可能都汇总到了这里！
王俊凯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能破坏这里，或者拿到里面的数据……
就在他观察的这几秒钟内，他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块显示警方临时指挥中心画面的监控窗口里，一个背对着摄像头、正在打电话的警官的身影，看起来异常眼熟……
而那名警官似乎因为爆炸和突击的混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方向，似乎在对下属下达指令……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王俊凯清晰地看到了他的侧脸！
竟然是他？！
那位在仓库里表现出正直和专业、之后还与他达成秘密合作协议的刑警队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警方的临时指挥中心？
而且……他刚才那个回头的动作和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并不是惊讶于爆炸和突击，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计划得逞般的弧度？！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猛地缠上了王俊凯的心脏！
难道……
难道这次警方的突然强攻……
根本不是什么救援行动。
而是……
另一场精心策划的、用来灭口和销毁证据的……“烟幕”？！
那位他以为可以信任的刑警队长……
就是警方内部的……
那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