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教。
这个几乎被时光尘埃掩埋的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雅室每个人心中激起惊惧与凝重的涟漪。一个百年前理应彻底覆灭的邪教,其阴毒手段竟重现于世,且目标明确地指向了凤凰族最优秀的年轻血脉。
金凌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更加苍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着眉心那点灼热的朱砂,仿佛能感受到其下潜伏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恶意。那不是简单的伤病,而是一个早已布下的、恶毒的诅咒。
“蚀月教……余孽?”蓝曦臣眉宇紧锁,温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冷意,“当年围剿,各方皆言已斩草除根,竟还有漏网之鱼?”
聂怀桑摇扇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幽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这等精通诡谲邪术的教派,或许早有核心成员改头换面,潜伏下来,伺机而动。”他看向魏无羡,“魏兄,那残篇上可还有关于此‘噬灵血咒’更详细的记载?”
魏无羡摊手,颇为遗憾:“就几片破骨头,写得零零碎碎,只提了这咒术阴毒,能通过血脉蔓延,专噬灵根天赋,最终将人变成供其驱使或汲取力量的傀儡。更具体的解法、施咒条件,都没记全。”他摩挲着陈情,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过,既然知道了名字和路数,总能找到克制之法。这玩意儿需要媒介触发,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媒介?”蓝思追敏锐地抓住关键,“魏前辈是指,如兰和青崖山弟子们近期是否接触过共同的特殊之物?”他立刻看向金凌和沈玥。
金凌蹙眉深思,沈玥也努力回忆。
“特殊的?”金凌摇头,“我近日除了来云深不知处,便是待在青崖山修炼,并未去什么秘境险地,也未接触过来历不明之物。”他身为太子,日常用度皆有严格检查。
沈玥忽然道:“说起来……约莫半月前,族中为激励年轻弟子勤修,开放了一次‘羽化秘境’,那是先祖留下的一处小洞天,灵气浓郁,内含诸多对我族修炼有益的灵草和传承感悟。所有近期发病的弟子,包括如兰哥,当时都进入了秘境修炼。”
众人精神一振。
“羽化秘境?”温情沉吟,“若是秘境中被做了手脚,确有可能同时影响多人。”
“立刻传讯青崖山,详查羽化秘境!”蓝曦臣当即决断,“尤其是弟子们可能共同触碰或经过的区域。”
魏无羡补充道:“还有!重点查有没有不是凤凰族的东西混进去!比如,看起来像是矿石、古董、或者某些特殊植物之类的!”邪术媒介往往需要能承载力量的外物。
命令迅速通过传讯法阵发出。然而,青崖山那边详细排查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云深不知处并未坐等。
蓝忘机调阅了蓝氏秘阁中所有关于百年前围剿蚀月教的卷宗记录,虽然记载不多,但或许能找到关于其功法特性或可能残留据点的蛛丝马迹。
聂怀桑也通过清河聂氏的渠道,暗中查访近百年来是否有与蚀月教手法相似的未解奇案或邪术传闻。
温情则结合魏无羡提供的邪气特性,与蓝氏医修们日夜钻研,试图配制能暂时压制甚至缓解那阴寒之力的丹药或阵法,至少不能让金凌和青崖山弟子们的状况恶化。
金凌被要求继续静养,但他如何静得下来?尤其是在得知这诅咒可能早已种下,只是近期才被触发后,他心中的焦躁与愤怒几乎难以抑制。每一次眉心的细微抽痛,都像是在提醒他体内埋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蓝思追几乎放下了所有事务,全程陪伴着他。他不再只是温言安慰,更多时候,他会与金凌分析目前掌握的线索,讨论各种可能性。
“若媒介真在秘境中,那施咒者必然能接触到秘境核心,或是能瞒过守卫将东西送入。”蓝思追冷静地分析,“此人定在青崖山地位不低,或者……有内应。”
金凌咬牙:“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吃里扒外……”他眼中闪过凤凰烈焰般的厉色,引得眉心朱砂又是一热。
蓝思追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一股温和的龙息灵力缓缓渡入,帮他平复躁动的气血:“勿动怒。此刻敌暗我明,我们更需冷静。父亲他们已在全力调查,定会有结果。”
他的灵力醇厚平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凉意,有效地抚慰着金凌经脉中那丝阴寒的灼痛。金凌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瞥了一眼蓝思追专注的侧脸,嘟囔道:“……你的灵力倒是挺好用。”
蓝思追微微一愣,随即浅笑:“若能帮到你,随时都可以。”
两日后,青崖山终于传来回讯。
羽化秘境经过数轮严密排查,并未发现明显的外来邪物或阵法痕迹。然而,在一处名为“栖梧台”的、所有弟子都会前往感悟先祖传承的核心区域,一位心细的长老发现,安置在台心用作装饰和凝聚火灵力的“炽凰石”基座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凤凰灵力的能量残留波动,几乎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难以察觉。若非特意用秘法反复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消息传回,魏无羡猛地一拍手:“就是它!炽凰石本身至阳至纯,反而完美掩盖了底下那点阴寒能量的波动!好东西啊!这布置的人是个高手!”
线索似乎清晰了起来。
媒介很可能就藏在那栖梧台下。但它是何时、由何人放入?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触发诅咒?
就在这时,负责整理卷宗的蓝忘机带来了另一条线索。一份极其古老的蓝氏游历笔记中模糊提及,蚀月教覆灭前,其最后一代教主似乎痴迷于寻找并融合各种强大的远古血脉之力,以求突破极限,甚至觊觎过神龙与凤凰之力。笔记中还提到一个地名——堕月山谷,据说曾是蚀月教的一处重要分坛,但围剿后已被彻底封印。
“堕月山谷……”聂怀桑用扇子敲着额头,努力回忆,“好像……在岐山与清河交界一带的深山里?那地方邪门得很,据说封印之后无人敢近。”
魏无羡眼睛一亮:“封印之地好啊!这种地方往往最容易留下点‘好东西’。说不定能找到关于那劳什子噬灵血咒的更多记载,甚至……反向追踪现在是谁在搞鬼!”
前往堕月山谷探查,提上议程。
然而,谁去?
长辈们自然不放心小辈前往这等凶险之地。蓝曦臣、江澄(已从青崖山传回消息)皆主张由他们亲自带队前往。
但金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我必须去!”他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的事,关乎我的族人!我不能躲在后面等着别人替我解决危险!那诅咒在我身上,或许关键时刻,我的血脉能感应到什么!”
“胡闹!”雅室内,通过水镜术参与商议的江澄立刻呵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万一出点什么事……”
“舅舅!”金凌打断他,声音提高,眉心的朱砂因激动而鲜红欲滴,“我不是孩子了!我是青崖山沈如兰!若连直面危险的勇气都没有,将来如何继承宗主之位,守护族人?!”
他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强烈的意志。
蓝思追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向水镜中的江澄和主座的蓝曦臣恭敬一礼:“父亲,江宗主,思追愿随如兰同往。相互之间,必有照应。且如兰所言非虚,他的血脉或许真是关键。”
魏无羡也笑嘻嘻地搂住蓝忘机的肩膀:“哎呀,孩子们长大了,总要出去闯闯嘛。放心,我和蓝湛也跟着去,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大事。再说了,这种破咒解厄的事情,我最拿手了!”
蓝忘机看他一眼,默认了。
蓝曦臣与江澄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蓝曦臣道,“便依你们。但切记,万事谨慎,以自身安全为重。”
“遇事不可逞强。”江澄冷着脸补充,目光却紧紧盯着金凌。
金凌深吸一口气,重重颔首:“我知道。”
目标既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金凌回到客舍,收拾随身物品,心跳却有些快。并非全因紧张,更有一种即将亲手打破困局的激动。
房门被轻轻叩响。
蓝思追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两个小巧的玉瓶和一个卷轴。
“如兰,这是温情前辈新配的丹药,能更好地稳定你的灵力,压制那阴寒之力。另外,”他将卷轴展开,上面绘着复杂的阵纹,“这是我与父亲、魏前辈一同研究出的一个小型双人护阵,基于龙息与凤力共鸣,或许关键时刻能起到防护之效。路上,我们可以一起演练熟悉。”
他的考虑总是如此周全。
金凌看着那阵图,又看看蓝思追沉静温和的眼眸,心中的躁动不安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他接过丹药和卷轴,低声道:“……谢了。”
蓝思追微微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暗室已现微光,前路虽险,但并非孤身一人。
龙与凤,即将共赴幽谷,探寻深埋于黑暗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