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心意渐明
魔气突袭的阴影笼罩着莲花坞,虽经彻查再无发现,却足以让所有人绷紧神经。联合演武草草收场,那份本该属于金凌和聂禾的头名奖励——一批稀有的水炼材料,也被金凌心不在焉地塞进了库房,此刻他全副心神都系在蓝思追的伤势上。
客院内,药香比往日更浓。
温情刚为蓝思追施完针,又逼着他服下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这才收拾药箱,对守在一旁、眉头拧成个疙瘩的金凌道:“旧伤略有反复,好在未伤及根本,只是需得静养,绝不能再动用灵力,否则留下暗疾,后患无穷。”
金凌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保证:“放心温情前辈,我看着他!绝对不让他再乱动!”
温情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蓝思追靠在软枕上,脸色因刚施完针而透出些虚弱的红晕,他看着金凌那副如临大敌、仿佛自己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的模样,不由失笑:“我真的无碍,不必如此紧张。”
“闭嘴!”金凌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抢过他手中打算翻阅的书卷扔到一边,“温情前辈的话你没听见?静养!就是躺着什么都不许干!”
他动作粗暴,却在触碰到蓝思追微凉的手指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甚至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蓝思追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忙碌,心中暖流涌动,从善如流地不再动弹,只轻声道:“好,都听你的。”
金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嘟囔道:“谁要你听我的……你少气我就行。”说着,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唇边。
蓝思追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两人距离极近,金凌能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鼓胀,酸涩又柔软。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金凌忽然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闷。
蓝思追微微一怔:“何事?”
“就是不许再不顾自己地冲上来!”金凌猛地转过头,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在堕月山谷也是!这次也是!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你要是……要是……”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咬着唇。
蓝思追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那强忍着的、几乎要掉下来的泪意,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刺了一下,又疼又麻。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金凌紧攥的拳头,那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如兰,”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薄雾,“我并非不顾自己。只是当时情形,那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着金凌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保护你,于我而言,并非牺牲,而是本能。”
金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破裂,又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疯长。
金凌的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胸口发疼。他看着蓝思追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失措的样子,以及一种他从未敢深想的、沉甸甸的情愫。
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无声的纵容,那些危急关头的舍身相护,那些日常琐碎中的温柔注视……点点滴滴,瞬间汇聚成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心底最后一道名为“兄弟情谊”的堤坝。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和依赖。
蓝思追看着他眼中翻腾的震惊、茫然、以及逐渐清晰的了然和同样炙热的情感,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温柔、却也极确定的弧度。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握着金凌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无需再多言语,某些心意,已在眼神交汇与指尖相触间,昭然若揭。
金凌的脸一点点红透,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语无伦次:“你……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晚膳!”
说完,再次落荒而逃,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蓝思追看着他仓惶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方才的微凉与颤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引起一阵轻咳,却止不住眼底眉梢漫开的、如同春水破冰般的欢欣与光亮。
逃到院外的金凌,背靠着月亮门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一只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蓝思追握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坚定而温柔的力度。
“笨蛋……蓝愿你这个大笨蛋……”他低声骂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傻气得可爱。
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色,也为他发烫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光。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
金凌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往客院跑,送药送吃的,监督蓝思追休息,嘴上依旧凶巴巴,动作却愈发细致温柔。只是目光不再敢长时间与蓝思追对视,偶尔撞上,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移开,耳根持续保持绯红状态。
蓝思追则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只是那温和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与宠溺,看向金凌的目光,也愈发不加掩饰其中的缱绻情深。他会自然地接过金凌递来的东西,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会在金凌喋喋不休讲着莲花坞趣事时,专注地看着他,仿佛那是世间最动人的乐章;会在金凌笨手笨脚想帮他整理衣襟时,微微低头配合。
种种细微之处,落在有心人眼里,已是洞若观火。
“啧啧啧,”欧阳子真勾着聂砚的脖子,远远看着水榭里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眉眼含笑的两人,摇头晃脑,“没眼看,真是没眼看!空气中都是甜腻腻的味道!聂砚你说是不是?”
聂砚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爪子:“无聊。”
路过的江澄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吩咐大总管:“库房里那株千年血珊瑚,给蓝氏小子送过去,让他好好补补!”语气依旧硬邦邦,行动却暴露了心思。
金子轩和江厌离更是乐见其成,看着两个孩子之间流转的情意,眼中满是欣慰。
魏无羡则直接多了,某次撞见金凌偷偷给蓝思追的莲子羹里多加了一勺糖,笑嘻嘻地凑过去:“哟,小金凌,这么甜,是怕某些人吃了药嘴里苦吧?”
金凌顿时炸毛,追着魏无羡打了半个莲花坞。
蓝思追的身体在精心调养和(某只凤凰的)严格监督下,日渐好转,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灵力也开始缓慢恢复。
这日傍晚,两人难得清闲,并肩坐在莲池边的长椅上看着日落。夕阳的余晖将池水染成金红色,晚风带着凉意和莲香。
金凌说得累了,渐渐安静下来。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打了个冷颤。
下一刻,一件带着清冷檀香气息的外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金凌一愣,侧头看向蓝思追。后者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落日,侧脸线条柔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金凌捏着那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袍边缘,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没有拒绝,只是悄悄地将外袍裹紧了些,仿佛被那熟悉的气息温柔地拥抱。
“蓝愿。”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
“等你好利索了,”金凌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一起去游历吧。就我们两个。”
蓝思追缓缓转过头,金色的夕阳落在他浅色的眼眸中,漾开温柔而璀璨的涟漪。他微微一笑,如同春风拂过初绽的莲。
“好。”
霞光万丈,水波温柔,彼此眼中,唯有对方身影。
心意既明,前路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