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东西下楼，陆书语突然掏出一把车钥匙，不远处的白色轿车闪了闪。
夏乐双后知后觉，她的“出发”不是指回b市。
“要去哪儿？”
“上车。”陆书语挑眉，“今天行程很满，到了就知道了。”
路上风景越来越熟悉，但夏乐双却知道这只是陆书语安排的第一站。
“还好当年给你留了一把钥匙。”
闻言，陆书语倒是想起另一个可能：“锁应该没换吧？”
夏乐双沉默片刻，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说话间两人拐进弄堂，找到姥姥家。
门上的锁看起来有一把年纪，但古怪的是一点不脏。
“这门有些过分干净了。”陆书语摸了摸。
夏乐双也不明所以，干脆试着开了锁，幸好，锁并没有换。
两人进门，小院子也是干净得很，看起来有人打扫过。
“可能，”夏乐双想，“是她来过了。”
“那正好，”陆书语轻轻推她，“拍个照问问。”
许如月既然已经决定和夏晔解绑，虽具体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但都不耽误夏乐双开始修补母女关系。
陆怀青对陆书语很重要，所以陆书语希望，夏乐双也能拥有这份本属于、也该属于她的幸福。
“好。”夏乐双乖乖点头，眼里亮晶晶的，有点紧张。
消息发送出去，许如月暂时没回，两人便进了里屋。
如外边小院一样，屋子里也打扫过了，干干净净的，夏乐双幼时和姥姥的便签纸仍贴在冰箱上没有动。
唯一变了的，大概就是饭厅里那张供台。
消息提示声响，夏乐双赶紧打开看了，然后笑了笑：“是她回来过。”
“供台裂了，所以换了个新的。”
陆书语望向供台上的照片，夏乐双的姥姥姓夏名云秀，长相和名字一样，温婉又大方。
夏乐双按照那边许如月的指示拉开一旁第三个抽屉，拿出两根香来。
“来都来了，”她递过来一根，“上个香再走吧？”
夏云秀去世前专门叮嘱过，想留在老房子里，于是陆书语又生出一种见家长的局促感。
“你先，”她接过香，小声说，“打个样。”
夏乐双失笑：“这有什么好打样的，姥姥很随和～”
她干脆拉过陆书语站到身侧，再点燃手上的香：“姥姥，乐双来看你了。”
说完，她插上香，然后双手揽住陆书语：“这是书语，我的女朋友，是不是漂亮又可爱？”
陆书语只觉得自己皮都紧了，但又不能反驳，于是绷着笑：“姥姥好，我是书语，是乐双的女朋友。”
肩上的手顺势划到她手上，一起插上第二根香。
香火燃烧，散发出淡雅的香气，照片上老人家的笑容慈祥又温和。
夏乐双牵住陆书语的手：“姥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的。”
锁好门再出来，陆书语都有些腿软，一点没有刚出发时的张扬模样。
“你真的是，”陆书语心有余悸，“直接对着过世老人家出柜可还行？”
她都怕老人家生气回头托梦说她拐跑孙女。
夏乐双食指伸到她眼前，一脸煞有其事地摇了摇：“不，姥姥可洋气了～”
“当年弄堂里就有一户人家闹出了女儿和女同学私奔的事，姥姥就告诉我，女孩和女孩在一起并不奇怪。”
“人和人之间是靠智慧和心交流的，生出什么情感都有可能，只要不伤害别人，懂得肩负责任，谁又管得了？”
陆书语叹为观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姥姥真是大女人！”
“那当然～”夏乐双揽着她往外走，又问：“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陆书语又恢复了不久前的张扬劲：“到了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长，夏乐双不禁怀疑陆书语也是真的不知道地方在哪儿。
尤其见她恪守导航路线，反复关注是否有变动的模样看，至少是完全陌生的路线。
直到上了跨江大桥，夏乐双心里有了数。
今日天清气爽，江水涛涛，景色怡人，感慨纷纷涌上心间，最后化作喜悦与期待。
迟到十年的约定，终于要补上了。
五十分钟后她们到达目的地。
江城是s市周边的小城市，有几座小山头以祈福闻名，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七福山，正好谐音祈福。
或许也因此，祈福灵验的名声最为响亮。
“幸好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陆书语扫码电子门票，“不然我们还得排队。”
“没事，排到天黑我也和你一起。”夏乐双轻声说。
……
陆书语忍不住抬眼，却只看见满眼认真。
她心中一动，或许所谓情话，真的只是夏乐双心中想法罢了。
因为喜欢，所以想时时刻刻表达，也想接住她的每一句。
“行吧，”她失笑，勾住夏乐双手臂往里走，“这确实是情侣关系可以做的事。”
身边人哭笑不得：“那我想做的可多了，我要长长久久的情侣关系。”
陆书语笑了两声：“没问题，下辈子还找你～”
手上传来温热，是夏乐双勾住她的小拇指：“好，说好了，下辈子还找你。”
七福山的敬香台就在上山路旁边，走了约莫五分钟，便瞧见了三两上香的市民。
在店里买了两份香，最简单的三支香，没有像当年的豪言壮志那样要六支还是九支。
小时候的愿望总是很多的。
然而长大了才会明白，比起期望神明能赐福所有人，不如期望自己强，拥有保护身边人的能力。
敬完香又去店里买了两块祈愿牌，然后爬山，去山顶挂牌子。
七福山是座小山包，山势平缓，海拔不到两百米，今天人少，她们脚程又快，很快就到了山顶。
进入庙里挂好祈愿牌，两人再出来，靠在栏杆边观赏底下长江风景。
许久，陆书语终于开口：“夏乐双同学，你高考志愿想好了吗？”
闻言，夏乐双恍惚一瞬，随后转身朝向她，答：“大概是b市三大影视院校之一吧。”
面前人也转了身，琥珀色的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那我也想考入b市的学校，我想可以继续和你一起出来玩。”
夏乐双眼眶微微发酸，却笑着：“好，我们一起去b市，一直一起玩。”
得了她的应答，陆书语面上笑容绽开了些，又涌上几分紧张：“我，我还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然而拉开包的那一瞬，时光滤镜倏地碎裂，吹来一片秋风。
那些小心翼翼和紧张通通消失，陆书语笑得开朗明媚：“没想到陆老师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她不再扮演十年前的陆书语，轻快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看起来有些旧，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致：夏乐双同学。
“这是——”夏乐双反应过来，“那封情书？”
陆书语点头：“陆老师骗了我，她没有烧掉。”
这封未寄出的情书是她们的遗憾之一，如今陆怀青交还，想来也是希望她们好好填补过去，永远拥有未来。
她扬起脸，挂着明媚的笑。
“夏乐双，愿意收下我的情书吗？”
夏乐双同学，你好。
或许你已经熟悉了我的字迹，但这次不是代写，是我自己，想同你告白。
我代写过很多赞美你的词句，此刻稍微一想便跃然眼前，所以我不赞美你，否则有些剽窃或不够用心的嫌疑。
我只说喜欢你。
从你失恋却故作坚强那一刻起，我喜欢上陷入爱情的你。
而后来，我控制不住地在意你的每一种情绪和小表情，关心你有没有走出失恋阴影，盼望你可以快乐幸福。
就这样慢慢地，我喜欢上你，我开始暗恋你。
我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但我知道我们之间距离遥远，所以在这份喜欢消失之前，我会一直暗恋你。
像这封不会送达的情书。
夏乐双默读完，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上。
陆书语三个字，是她打开每一封情书时都想看到的名字。
不等她说些什么，陆书语从包里拿出两根橙色手绳。
太阳石在阳光下闪耀。
“当年给你的友情手绳，”她解释，“其实还有一根，在陆老师那。”
“只是她不想我们的母女关系太明显，所以从来不戴。”
没想到手绳还有这层关系，夏乐双恍然，原来当年缠着陆书语要手绳的时候，她是因此为难。
“所以在想趁你生日表明心意之后，我重新编了这款，希望和你拥有真正的友情——”
说到这，陆书语一顿：“不，情侣手链。”
闻言，夏乐双接过其中一根，熟练地给陆书语戴上，又伸出自己的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