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捧来给秦擎献宝：“秦老师您看，老象皮，脱沙料，莽带松花，开窗处颜色浓绿均匀，今儿我必得一好翡！”
必得一棒槌才是。
“年初一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出重围在白云观烧了头柱香，当时我就知道必得好报，没想到是应在这里……”陈大光正得意着，觑了眼秦擎，截住话口。
再说话有些底气不足：“秦老师你放心，我就只烧香而已，绝对没有捐香油钱……”
又讨好道：“一会儿找个地方我做东，今儿我这石头解出来，正好劳烦秦老师给开开光。”
秦擎没理会他的絮叨，问他身边一直跟着黑西装的身份。
陈大光：“噢，小刘，我在这边谈生意，客户听说我想过来市场玩，给介绍的中人。”
说着还摸出块玉籽：“这就是小刘帮选出来的，才小两万。”又指指要付钱的大石头，“这石头小刘长眼也说好，很可能开出好料。”
秦擎似笑非笑：“噢……中人啊，刚认识……”
陷入兴奋的陈大光终于咂摸出些味儿来。
“秦老师，您要是有话，不妨直说。”
秦擎点点那块所谓莽带松花的石头，眼睛却是看着小刘，意有所指道：“这石头不旺你，接触久了容易克你破财，弃了吧。你要是信我……”
陈大光表忠心：“要是秦老师都不信，还能信谁！”
别的不重要，破财可是大事！
他麻溜扔了石头，又摸出手机给小刘转了1万工资。
“小刘啊，我今天不需要你再陪我了，你先回去忙吧。”
到嘴的冤大头就这么飞了，摊主率先不干了。
“小姑娘不懂石头可别瞎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没谁说过石头克人旺人的。我这里的石头可都是不远万里从缅甸进口，经云南运回来的。”
小刘也拉住陈大光：“陈总，三思啊。”
他急急道：“我赚不赚钱不重要。就是看您为人仗义，不想看着你错失机缘。这位秦老师看着也不像懂行的样子，这样大开门还价格实惠的石头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陈大光嘿嘿，拉下小刘捉他的手。
“小伙子，你才是有所不知。曾经无数事实向我们证明，不信秦老师是要吃大亏的。”
两人要走，摊上在帮忙的另一个男人将两人拦下。
且慢。
摊主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暮春时节，并不炎热，他站起来，打开了手中握着的那把折扇轻轻摇着。扇面上童叟无欺四个大字格外扎眼。
这位……秦老师。他眯着眼打量秦擎，坏人生意如杀人父母啊。我开门做生意，往来皆朋友。您既然拦了我的生意，说我石头不好，在下便是想交您这位朋友也是不成，总不能让您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也没有就走了。”
秦擎笑了：我这就算杀你父母？那你卖假货算什么？谋财害命？
她扫了一眼摊上一边选石头一边支着耳朵看热闹的其他客人，叹道：“这么算的话，老板，您可真是杀人如麻啊。”
第116章 假石
摊主终于收了那伪装出来的温和，脸上的假笑面具裂开缝隙。
他啪地合上折扇。
声音阴恻恻的：“在这市场上，嘴巴利落可没用。空口白牙就说假货，别说我。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摊主听了会同意。”
秦擎心想你们当然不同意，尽是假货。
立刻就有旁边摊主帮腔：“要是去潘家园捡货，你说假还能落得上。咱们市场一群卖石头的，石头天生地长，还能怎么假。”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来一些路过的人看热闹，也有附和摊主的。
那摊主被叫破售假，半点都不慌，人多了反而还有恃无恐。
“看你年纪小，不懂这市场的规矩，我开门做生意，也不故意为难一个小姑娘。”摊主摇着折扇，状似宽容道，“你既然说这石头为假，要么解释清楚证明它是假的，要么买下它补偿我的损失。”
看似给了选择，实际上还是坑人的陷阱。
都说了石头天生地长，又怎么能依靠语言解释它的真假。这就是个悖论。
最终还是要秦擎付钱。
秦擎静静地看他表演。
和一线战士们呆久了，她都习惯了直来直往的交流，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这么不要脸的家伙了。
附近几个摊主都起哄帮腔让秦擎证明。
陈大光拉拉小刘。
小刘叹气：“市场规矩就是如此，我也是爱莫能助。”
又劝：“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破财免灾，否则闹起来混乱了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秦擎觑了他一眼，这也够危言耸听的。
陈大光找不到援手，自己开口：“你说你这石头是真的，你作为卖方，你怎么不自己证明。你有专业机构的检测报告吗？你拿出来的东西，反而要顾客来证明，让人笑话。”
没什么道理，属于是胡搅蛮缠了。
仅仅是让秦擎看着没那么孤立无援。
陈大光拿出手机：“你证明不了我就叫报警让市场管理处的人来……”
秦擎一直没说话，她不愿意和这些人浪费唇舌。
在陈大光和几位摊主争执之际，她捡起地上一个锤子，走向那块作为争执中心的石头。
摊主：“你要做什么？”
时降将摊主拦住，不能上前。
秦擎抡起锤子，她最后看了摊主一眼，哼笑一声，瞅准石头开窗处向内两厘米处，狠狠砸下。
摊主被拦着，急道：“你这么暴力敲击，里面肯定会敲出裂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买！”
秦擎怎么可能理他，专心一锤又一锤敲。
周围有看热闹的好心劝道：“小姑娘，这种石头硬得很，解石刀都要切很久，你这么用钝器是不可能敲开的……”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石裂之声。
秦擎最后一锤落下，石头的外皮尽碎，从石身上滑落一片两指宽的石块。
两块石头接缝处切面平滑，锤子可凿不出来。
这下不明就里的人都能看得清楚，这石头分明就是被切开后又重新粘连上做了以假乱真的外皮包裹。
秦擎已经敲开石头，时降便放下了拦摊主的手。
那摊主没了阻碍，一下子奔到秦擎面前，手中不离的折扇此时已经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摊主抱起石头，拉了一把秦擎。
他脸色铁青，低声密语道：“这位姐姐，借一步说话。”
哟，小姑娘变姐姐了。
秦擎揉着手腕，似笑非笑看他，人却是半步不动。
摊主是使了力气的，拉不动她，又凑过头来，细语急声道：“都是同行，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必让外人看了笑话让生意更难做。在下积累了一些收藏，都是自己人，一切好商量。”
秦擎才不会跟这种会做局下套的奸商自己人。
她抽回手臂时顺便还拿走摊主怀里兜着的两块石头。
一手托住一块，展示给周围看热闹的人看。这时秦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围观的人群外多了几个教人眼前一亮的年轻人，他们身后还跟着摄像机。
围观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看热闹上，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
大家都去看石头。
从切面看里，大的那块石头中是夹杂着一些碎玉屑，丝丝缕缕分布着，完全不顶什么用，就是一块废石。
而开了窗的那块薄片，内切面却是在石皮里充盈了令人狐疑的浓绿，却不似翡翠的光泽莹润。
秦擎将那片石头丢给陈大光：“闻闻看，在开窗处用电筒看到的翠绿就是这玩意儿。”
陈大光也不怕毒，鼻子直接就凑了上去，狠嗅两口。
又用手指拨了拨，那浓绿竟然是软呼的，很容易就让他抠出了洞。
他愤愤扔了石片。
“是牙膏！竟然用染色的牙膏来骗我。”
秦擎：“这样夹心饼干一般的作假手法在玉石市场司空见惯，并不算得上高明，稍有了解的内行人都不至于被骗，就是唬一唬你这种有钱的冤大头。”
陈大光回过味来，从人群里捉了要跑的小刘：“合着你还是个托儿，你俩合着伙来给我做局呢。”
小刘还在狡辩他并不知情也是受害者云云。
陈大光又怎么还会信他。
围观人群炸了锅：
真是假货！
我上个月也在这买了和田玉，会不会也是家伙……
退钱！退钱！
恰好市场管理处的人来了，不用陈大光，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说了前因后果。
管理处把摊主和小刘，连带这那两块石头，都说要带走。
秦擎幽幽道：“这还真称不上做局，一二十万的生意而已。这也就随便放个麻袋骗骗你，结果你自己执着地往麻袋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