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你就听我的准没错!”他大手一挥,虚空中仿佛已经画出了一支浩荡人马,“等咱逃出这鬼地方,立刻拉杆子竖大旗!我当响当当的‘土匪头子’,你就当我的‘压寨夫人’,风风光光做咱的‘土匪奶奶’!”说到这儿,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小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天真的憧憬光,“到时候,咱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金银财宝,看上啥抢…呃…买啥!保管让你过得比现在滋润百倍!你……”他慷慨激昂的话语还没彻底展开,却像被什么东西陡然掐住了喉咙。
只见万山红根本没有在听他的宏伟蓝图。她的眼睛只是直直地落在刚才出言的龙千言身上。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龙少爷!”万山红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焦灼,瞬间盖过了马三炮的豪言壮语。她看着龙千言那身朴素的长衫和今日来清瘦的面庞,秀眉不禁紧蹙起来,“这几日来你真是受苦了!风餐露宿的,我看你都瘦了许多!你可一定得保重身体啊!”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马三炮脸上那点兴奋的光!他满腔的热情刹那间冻得硬邦邦,随即又被一股冲天的酸意和怒火“轰”地点燃!他猛地扭头,眼睛死死瞪着龙千言,那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又是他!又是这个酸秀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内心疯狂咆哮:“龙千言!你小子简直就是我命里的灾星!跟我对着干就算了!你充英雄、装大头蒜,天底下地方大了去了,你怎么偏偏就要杵在我家小红面前显摆?!我知道你是有点墨水,先前你帮我那几回,我对你的看法,你有那么点,就一丁点儿转变,可那都算个屁!!”
“小红!小红可是以后要跟我马三炮过一辈子的媳妇儿! 在她面前,再大的恩,也得往后排!”
龙千言此刻也是头皮发麻,尴尬万分。他本来只因为自己的小心思想想戳破马三炮越吹越没边的大话,给他找点不痛快。万没想到竟把万山红的关切目光全引到了自己身上。面对万山红情真意切的问候,拒绝或敷衍显然都是“不识抬举”,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无奈,挺直了疲惫的腰背,对着万山红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多谢小红姑娘挂怀,龙某无事。一点奔波,不足挂齿。”
马三炮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快冒烟了!“装!又在装!”他在心里疯狂腹诽,“跟我一起钻茅坑、饿肚子、斗赌场老板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端着!合着这派头全留着在小红面前使是吧?!”龙千言这幅在万山红面前刻意展现的“公子气度”,更是火上浇油,让马三炮觉得这小子简直是处心积虑在勾引他家小红!
“小红!”马三炮再也忍不住,急吼吼地插进来,声音又酸又高,生怕万山红听不见,“你咋就光知道关心他有没有事呢?!那我呢?!我马三炮有没有事,你就一点也不管了啊?!”他那样子活像个争不到糖吃的孩子,梗着脖子,努力想唤起万山红的注意,“我可是为了救你,豁出命去硬刚了日本人的枪杆子啊!那鬼子黑黢黢的枪口整指着我!我!我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叫一个‘横竖不怕’!你说,这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累着?有没有吓着?”
万山红终于被马三炮这夸张的表演拉回了注意力。她看着马三炮那副又委屈又显摆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无奈、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还有深深的疲惫。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片刻沉默后,万山红站起身,“三炮哥,你……跟我过来一下? 这边说话。”
这五个字,如同仙乐!
马三炮浑身猛地一激灵,脸上的阴霾愁云瞬间一扫而空!刚才的委屈、愤怒、嫉妒,统统被巨大的狂喜砸成了粉末!他“腾”地从地上蹦起来,动作快得像个弹簧。逃出城的疲累,在这一刻神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扬眉吐气的、快要炸裂开来的得意!他终于!终于在小红面前扳回一城了! 努力没白费啊!
他几乎是带着挑衅的姿态,一步三晃地挪到龙千言面前,刻意把腰杆挺得倍儿直,然后用大拇指极其缓慢又带着十足炫耀意味地朝着自己鼻子尖儿的方向重重一挑!脸上挤满了胜利者的笑容,每一个毛孔都在嘶吼着得意“哼~!龙大少爷,瞧见没?叫的可是我!单独叫我过去说话呢!”那调门儿拖得又长又响,仿佛宣告着什么重大的胜利。看着马三炮那副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的嘚瑟模样,龙千言先是微微一怔,即使明知他是要与万山红单独谈话,可还是被他这幅样子逗得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唉,这憨货……
两人站在山脊处,沉默半晌,马三炮感觉自己正在接受审判,大气不敢喘一下!万山红说:"你真喜欢我。"马三炮点头如捣蒜,他感到自己幸福得就像花儿一样,可没一会儿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万山红说:"那你帮我照顾龙少爷…龙少爷他就是一介书生,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我怕他一个人闯荡会遇到危险?你能不能帮我保护他。半年后,还是这山坡,只要龙少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就嫁给你?"马三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像吃了苍蝇一样,脸扭曲着,仿佛马上就要吐出来。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龙千言生吞活剥掉。这个酸秀才
凭什么让小红这么喜欢啊!!“你要不愿意就算了。”万山红语气平淡,说完竟真的转身,裙裾微扬,就要朝着高亚男的方向走去,把呆若木鸡的马三炮晾在原地。“别!小红!等等!”马三炮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万山红身前。他的脸上堆满了急切和讨好,声音也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我又没说不干啊!你……你急啥嘛!”他眼珠飞快地转着,试图挽回局面,一个自以为绝顶聪明的念头冒了出来,脸上挤出个大大的笑容:“你看啊,既然你这么……这么关心那个龙少爷,”他故意把“关心”两个字咬得有点重,“要不这样!咱仨一块儿走呗!我保护你,顺带也看着他点儿,省得他再惹麻烦!一举两得!咋样?”
万山红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三炮哥,我得陪着高大小姐。她身边不能没人。”
“你只说一句,这差事,你干,还是不干?不干,就别再拉着我。”她作势又要走。马三炮心里那点小算盘瞬间被击得粉碎!看着万山红那副“言出必行”的架势,他所有的“聪明才智”都化作了泡影。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塌了下来,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认命:“干!我干!我干还不行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半年!就半年!你记好了!半年后,你可得打扮得跟天仙似的,”他努力想挤出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等着嫁给我马三炮!”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风吹散。
另一边,龙千言正与高亚男话别。“龙少爷接下来有何打算?”高亚男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关切。龙千言目光投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准备北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决绝。高亚男点点头,道:“看来我们方向相左,只得在此别过。龙少爷当日援手之恩,亚男铭记于心。此去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不如让我……”
“不必劳烦高小姐了。”龙千言挺直了那略显单薄的脊背,脸上努力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要驱散离别的阴霾,“我龙千言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运气,向来是极好的。遇山开路,遇水搭桥,总能逢凶化吉。”
恰在此时,马三炮和万山红一前一后走了回来。马三炮正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猛地听到龙千言那句“运气极好”、“逢凶化吉”,顿时像被点着的炮仗!“哎哟喂!我的龙大少爷!”他怪腔怪调地拖长了声音,几步就跨到龙千言面前,叉着腰,脸上写满了夸张的嘲讽和浓浓的不屑,“还逢凶化吉,都是谁帮的你,要不是有我,你早让鬼子拿机枪给打成筛子了,九条命都不够你使的。对救命恩人一点礼数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运气好。”龙千言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抢白噎得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他知道马三炮虽然话糙,但也句句是实。
万山红站在一旁,目光盈盈地望向龙千言,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龙少爷,您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啊!前路艰险,千万小心!”她顿了顿,又转向马三炮,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三炮哥,你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路上务必好好照顾龙少爷!”她特意加重了“好好照顾”四个字。马三炮被万山红这明晃晃的偏心眼儿气得直翻白眼,恶狠狠地剜了龙千言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等着瞧!”但面对万山红的嘱托,他还是梗着脖子,极其不情愿却又异常郑重地朝着万山红重重一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心!”
高亚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再多言。她对着众人再次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就此别过!一路珍重,后会有期!”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与龙千言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万山红最后深深地、充满忧虑地看了一眼龙千言,又复杂地瞥了一眼梗着脖子的马三炮,终究还是一咬牙,提起裙摆,快步追上了高亚男的背影。
马三炮看着万山红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猛地扭过头,瞪着身边这个“碍眼”的龙少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愣着干啥?你还打算唱段戏文啊?行了行了,快走吧!”
龙千言刚迈开步子,准备独自踏上北上的征途,身后却立刻响起了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他猛地顿住身形,拧着眉头,带着十二分的不解和一丝不耐烦,回头看向那个甩不掉的“尾巴”:“马三炮,该去哪儿去哪儿,你跟着我做什么?
马三炮被他这直白的嫌弃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强装的“兄弟情深”差点挂不住。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你真是狗咬吕洞宾”的痛心疾首状,嗓门也拔高了八度:
“嘿!我说龙大少爷!您这话可就太伤人心了!不识好歹也得有个限度吧?!”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龙千言脸上,“就凭你这细胳膊细腿儿、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还想学人家闯荡江湖?不是我马三炮瞧不起你,就你这模样,走出旅顺城不到一里地,怕是就得让路边的野狗叼了去!要么就是撞上土匪,咔嚓一下身首异处!”他故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狰狞。他顿了顿,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凑近一步,试图揽住龙千言的肩膀却被龙千言躲开了,继续唾沫横飞地忽悠:“咱俩好歹也是过命交情!我马三炮最重义气,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那不成!”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蓝图,“这样!你跟我走!咱哥俩联手闯字号去!我当大当家,你当军师!凭你的脑瓜子,加上我的本事,保管打出一片天!到时候……”
“打住!”龙千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少在这儿胡吹大气!我有正事要办,没空陪你玩什么土匪过家家的把戏!离我远点!”他转身又要走。马三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邪火蹭地窜上脑门!他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一拳!但想到万山红那双带着期盼和警告的眼睛,他硬生生把这股火气压了下去,腮帮子都咬酸了。他再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别……别急眼啊!龙大少爷!”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看啊,你现在也算我兄弟了!”他试图把“兄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我们春江好,最讲究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讲义气!重情分!你龙少爷要办大事,那更是咱们兄弟义不容辞的责任!怎么能撇下兄弟单干呢?这……这多不仗义啊!传出去,江湖上还不得笑话咱春江好不讲义气?!”这番“义薄云天”的宣言,配上他那副强装出来的“诚恳”表情,在龙千言看来漏洞百出。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马三炮闪烁不定的眼睛:“马三炮,说实话。”这简短的几个字,瞬间击溃了马三炮精心构筑的“义气”堡垒!
马三炮被他看得心头一虚,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他张了张嘴,想继续狡辩,但在龙千言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准备好的漂亮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蹩脚戏子,脸上火辣辣的。他马三炮天不怕地不怕,可不知怎的,对着龙千言这副冷脸,他竟莫名地有点怂了?“咳……”他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硬气”,声音却明显低了下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嘟囔:“……行行行!实话就实话!还不是小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龙千言,又迅速移开视线,“她说了,只要我好好护着你,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地头,办完你那劳什子大事,半年后她就就答应跟我成亲!”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那份“要不是小红,老子才懒得管你死活”的憋屈和不甘,却清晰地写在脸上。
果然!又是万山红!
龙千言心头冷笑一声。什么兄弟情义,什么江湖道义,全是这浑人拿来糊弄人的漂亮话!根子还是为了他那点痴心妄想!一股被愚弄的恼怒和被当作交易筹码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看着马三炮那副又窘迫又强撑的样子,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既然你送上门来,还打着这样的算盘,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龙千言脸上那点冷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龙家大少爷的矜持与倨傲。他微微扬起下巴,双手负在身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马三炮,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刻意的为难和施舍:“哦?原来如此”他慢悠悠地说,“既然如此……那……带上你,倒也不是不可以”
马三炮一听有门儿,眼睛刚亮起来——
“但是嘛……”龙千言话锋陡然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得给我当跟班!”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马三炮眼前晃了晃,“听清楚了: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第二,手脚麻利点,别拖拖拉拉碍手碍脚! 第三,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能做到这三条,我就勉为其难,让你跟着。”
“什么?!跟班?!”马三炮瞬间炸毛!眼珠子瞪得溜圆,鼻孔都气得张大了!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
龙千言!你还要不要脸了?!旅顺城那会儿,要不是我马三炮! 八个你也逃不出来!现在倒好,你倒端起少爷架子,还跟班?小没良心。
“嘿!我这暴脾气!”一旁的杠头早就看得火冒三丈!他猛地撸起袖子,钵大的拳头捏得嘎嘣响,一个箭步就要冲上来,“炮哥!跟这忘恩负义的小白脸废什么话!看我不把他那身细皮嫩肉捶成肉酱!”“我也暴脾气!我也暴脾气!”幺九也像只被激怒的猴子,龇牙咧嘴地跳着脚,隔空对着龙千言张牙舞爪,恨不得扑上去挠他一脸花!“都给我住手!”马三炮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脑子还没糊涂。他强忍着怒火,张开双臂死死拦住暴走的杠头和幺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劝(或者说吼):“别动手!都别动手! 大人不记小人过!咱……咱不跟他一般见识!犯不着!犯不着啊!”他这话像是在劝兄弟,更像是在劝自己那颗快要爆炸的心。
龙千言看着马三炮那副气得跳脚又不得不强压怒火、还得拦着兄弟的憋屈样,心头那股恶气总算出了几分。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马三炮的窘态,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愈发明显,故意火上浇油:“怎么?不乐意?不乐意正好!我龙千言独来独往惯了,乐得清静!您请自便!”说着,作势又要转身。“哎哎哎!别!别走!”马三炮一看龙千言真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赶紧松开杠头,几步窜到龙千言面前,张开手臂拦住去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成了吧?!跟班就跟班! 我马三炮……认了!”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杠头看着自家炮哥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一张脸气得扭曲变形,冲马三炮吼道:“炮哥!我们哥俩儿可不想再跟这扫把星一块儿了! 沾上他就没好事!”幺九也拼命点头附和:“就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炮哥,咱走吧!”马三炮看着两个忠心耿耿的兄弟,心里也是一阵酸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摆出往日里那副“江湖大哥”的豪迈架势,用力拍了拍杠头和幺九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壮感:“兄弟! 男子汉大丈夫,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义’字! 尤其是咱们春江好出来的兄弟,那都是能为兄弟两肋插刀、抛头颅洒热血的真豪杰!”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龙千言,话锋一转,语气也低沉下来,“不过……这事儿,确实不好强求。这样,杠头,幺九,你们俩就先回马家屯等我!踏踏实实待着!等炮哥我……等炮哥我跟着龙少爷办成了大事!”他特意加重了“跟着龙少爷”几个字,带着点自嘲,“风风光光地回去找你们!到时候,咱哥仨再好好聚!”
杠头和幺九虽然满心不情愿,看着马三炮那副“舍生取义”的架势,最终还是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一步三回头,带着对炮哥的担忧和对龙千言的怨念,渐渐消失在通往马家屯的小路上。大道上,尘土微扬。龙千言负手而立,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马三炮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地不知在咒骂着什么。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孤傲,一个佝偻憋屈,共同投向了未知的前路。
马三炮偷偷地戳戳龙千言:"你给我交个底儿吧?这是要去哪儿?
"兴龙山。"
马三炮大惊道:"兴龙山?你疯了,那除了铁矿山就是土匪窝,有什么好去的?"龙千言不屑:"你刚才不还说大话要占山为王当土匪吗?爱去不去,没人求着你。"马三炮顿时觉得龙千言不要命了,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得往土匪窝里跑。他倒是无所谓,自己又不能真的让他送了命!
龙千言一甩长衫,昂首挺胸,迈开步子就大步流星地走着。马三炮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像只被拴着的、极不情愿的骡子。他瞅着龙千言那副“天下尽在我胸”的架势,心里直犯嘀咕。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看着岔路口越来越多,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陌生,马三炮终于忍不住了,快走两步追上去,扯着嗓子问道:“哎!我说龙大少爷!您……您认得路吗?”
龙千言那潇洒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僵了僵。他头也没回,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路……自然是认得的。”那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尾音飘忽得如同风中的柳絮。马三炮何等精明?一听这调调,心里“咯噔”一声!他猛地一拍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瞬间写满了“悔不当初”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痛心疾首:“我的老天爷啊! 不认识路?!不认识路你刚才还走得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那么欢实?!昂?!”他绕着龙千言转了小半圈,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他,“龙大少爷!您可真是厉害得紧啊! 口口声声要去那兴龙山,结果连路都不认识?!这他娘的这不是瞎驴拉磨——原地转圈吗?!”他越说越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索性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老子不伺候了”的架势:“得!我看啊,咱也别费这牛劲了!兴龙山?龙王爷山都找不着!趁早打道回府! 回旅顺城,好歹还能找小红……”他一边嚷嚷着,一边真就作势要转身往回走,还伸出手,作势要去拽龙千言的胳膊,“走走走!跟我回去!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
龙千言甩开马三炮伸过来的手,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背诵经典、带着点文人特有的迂阔腔调,一本正经地说道:
“哼! 你懂什么?‘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呸!你大爷的!”马三炮被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做派彻底激怒了!他气得原地直跺脚,最后索性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尘土飞扬的路边!二话不说,开始弯腰脱鞋!龙千言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疑惑和不解:“你……你这是作甚?!”
“作甚?!找方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