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童千年看着下方众生百态。
他没有去揭那块红布。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高台的最边缘,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诸位。”
他再次开口,声音通过法阵传遍全场。
“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是为聚宝阁而来,更不在乎我童千年的女儿如何。”
“你们,是为了一把剑而来。”
他话音未落,场下已是一片骚动。
“童老板,别卖关子了,亮货吧!”
“就是,我等不远万里,等的便是这一刻!”
童千年抬手,虚虚一压。
喧闹声渐息。
“在亮货之前,童某有几句话,想与诸位分说。”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二楼舒家的雅间方向。
“诸位或许不解,我童家守着这把剑万年,为何偏偏在今日,要将它拱手让人?”
他自嘲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童某快死了。”
轰!
此话一出,不亚于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童千年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传闻,在天水城流传已久,但终究只是传闻。
此刻由他亲口说出,那意义便完全不同!
“我早年便伤了道基,后续多次被仇家暗杀,虽然此次暗杀未果,却也在我身上留下大大小小不下十处伤痕。”
“我这条命,可以说早就千疮百孔了,这些年全靠天材地宝吊着一口气。如今,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童千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死不足惜,可我膝下,尚有一女。”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二楼那个一直空着属于童家的雅间。
“我童家,万贯家财,可在这修行界,钱,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若一死,凭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守得住这份家业?如何在那群饿狼的环伺下,求得一条生路?”
“所以,童某今日,斗胆借聚宝阁这方宝地,借着帝庭山方正长老在场,借着诸位英雄豪杰齐聚一堂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扯下了那块巨大的红布!
红布飞扬,露出的,却并非什么绝世神兵。
而是一张由金丝软榻铺就的卧榻。
卧榻之上,童潇潇一袭素裙,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一具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整个聚宝阁,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我童家,愿以家传古剑,作为潇潇的嫁妆。”
童千年的声音,如同魔咒,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
“今夜,在此!”
“最后的大轴一拍。”
“不拍剑,不拍财!”
他伸出手,指向那卧榻之上的少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狂的嘶吼。
“拍的是我童家的女婿!”
“谁,能护我女儿一生周全!”
“谁,能保我童家香火不灭!”
“这把剑,便双手奉上!”
“此为……嫁妆!”
疯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卖女赠剑!
这童千年,是彻底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聚宝阁轰然炸锅。
“荒唐!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什么了?货物吗?”
一楼大厅的散修们议论纷纷,震惊、鄙夷、羡慕……种种情绪交织。
而二楼雅间,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反应却截然不同。
傀天圣地那名面容枯黄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重新闭上,似乎对这场闹剧不感兴趣。
对他们而言,女人都只是浮云,唯有那把剑里的材料制作成傀儡陪伴在自己身边才是永恒。
而另一边,舒万卷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却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童千年!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炽热。
原本,他还想着如何巧取豪夺,如何顶着帝庭山的压力,将那把剑弄到手。
现在,童千年却亲手为他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什么抢?
我这是明媒正娶!
我舒家,出得起这份“聘礼”!
三楼之上,方正的眉头,已经拧成一个疙疙瘩。
他身后的童子忍不住低声道:“师尊,这……这简直是胡闹!有违人伦,更是坏了拍卖会的规矩!”
“世间早就有规定不能以人作为奴隶的身份成为拍卖物品。”
方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下方那个状若疯魔的童千年,又看了看卧榻上那个宛如死物的童潇潇,眼神复杂。
规矩?
当一个父亲,为了女儿的生路,不惜赌上一切时,你跟他讲规矩?
就在全场气氛诡异,舒万卷志在必得,准备开口定下乾坤之时。
有更多的人忍不住比他率先开口。
“童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死寂后,二楼雅间,铁掌门王霸那粗豪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
“我等是来拍剑的,不是来给你当上门女婿的!好好的拍卖会,你搞什么比武招亲?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就是!”一楼大厅顿时应和声四起。
“一把剑而已,还要白搭上一个累赘?童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吧?”
“谁不知道你童家得罪了舒家,这是想找个冤大头替你们挡灾啊!”
“谁爱当谁当,老子可不伺候!”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高台之上,卧榻中的童潇潇娇躯微颤,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童千年听着下方那些刺耳的议论,看着自己女儿被如此嫌弃,脸上却不见半点怒意。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到那些叫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诸位稍安勿躁。”
“童某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童千年对着全场深深一拜,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