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婚假转瞬即逝。
几天的耳鬓厮磨后,赤狐部落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秋收时节。
田地里,金黄的粟米低垂着头,饱满的豆荚在风中摇晃,各种瓜果也纷纷成熟,等待采摘。
同时,为了储备过冬的肉食,狩猎队的日常捕猎工作也丝毫不敢懈怠,每日都是早出晚归。
身为首领的晏绯,自然是一头扎进了这生产浪潮中,带领着族人抢收、协调物资、组织狩猎,忙得脚不沾地。
而沈雨桥……则再次被闲置了起来。和去年一样,无论他怎么表示自己“身体好了很多”、“可以帮忙”,族人们依旧固执地认为他们的祭司大人身娇体弱,受不得这田间地头的辛苦。
几次尝试无果后,沈雨桥也就释然了,不再强求。他乐得清闲,转而在自己更擅长的领域找点事情做。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厨房。
沈雨桥系着围裙,正守在一口大铁锅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锅铲,“哗啦哗啦”地翻炒着锅里的东西。
一股浓郁焦香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厨房——他在炒瓜子。
这是他前几天特意从收获的向日葵盘上,一颗颗亲手剥下来的饱满瓜子,准备炒熟了当零嘴,也给忙碌的族人们添个嚼头。
他一边翻炒,一边琢磨着最近这有点反常的天气。
按理说,入了秋,天气应该一天天凉快下来才对。可这几天却有点怪:前两天明明已经降了温,早晚都有了寒意,结果没两天,气温又“噌”地一下回了暖,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这还没暖和够呢,今天一早,北风一吹,温度又降了下来。
这么反复折腾,连他都觉得有点不适应,更别说那些敏感的动植物了。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甜腻醉人的香气,随风飘进了厨房。
沈雨桥抬头望去——只见窗外不远处,那几棵种在祭司小屋旁的桂花树,枝头上,竟然又星星点点地冒出了嫩黄色的花苞。
“咦?又开了?” 沈雨桥有些惊讶。这些桂花,明明在半个月前,已经开过一茬了,当时的香气还萦绕了好几天。
没想到,这气温一反复,它们居然又骗出了一波花!
“不过……桂花好像就是这样。” 他很快便想通了,“只要温度、湿度合适,它就容易二次开花,甚至多次开花。”
他可不打算浪费这难得的“秋二度”桂花。
他立刻招呼了几个半兽人少年:“去!拿几个干净的竹匾来!”
“我们把这些新开的桂花收集起来!”*
很快,少年们便麻利地在桂花树下铺开了竹匾,轻轻摇晃树枝,那细小的、金黄的花瓣,便如同碎金一般,簌簌落下,在匾中铺了薄薄一层。
空气中的甜香,愈发浓郁了。
沈雨桥看着这些新鲜的桂花,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正好……” 他笑着拍了拍手边那盆刚刚炒好、正散发着诱人焦香的瓜子仁,“之前做的那些糯米粉还有剩的……”
“下午,就来做桂花糕!”
等到下午,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汽,带着桂花与糯米的甜香。
沈雨桥刚把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取出,一转身,就看见师父玄,正鬼鬼祟祟地飘在厨房角落,对着一堆面粉、糖浆和油忙活着。
“这个时节啊……” 师父说道,“该吃月饼了。”
沈雨桥一看那架势——和面、调馅、刻模……行云流水——他估计师父又是捣鼓他那经典的五仁月饼,便也没多管,由着他去折腾。
果然,当几笼桂花糕稍稍放凉,师父那边的月饼也刚好到了可以吃的温度。
金黄的饼皮,散发着混合了油脂与糖分的焦香。师父得意地端着一个,飘到沈雨桥面前炫耀。
沈雨桥看着那月饼,确实诱人。
他忍不住拿起一个,也没多想,张嘴就啃了一口——“嘎嘣!” 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他一声痛呼:“哎哟!我的牙!”
师父吓得嗖地飘近,紧张地查看他的牙齿:“哎呀!你这傻孩子!月饼刚烤好,还没‘回油’呢!硬得跟石头似的!你啃什么啃啊!”
幸好,检查过后,沈雨桥的牙只是被硌了一下,并没有松动。
师父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不?你第一次换牙……也是因为月饼。”
“那会儿……还在地球上呢……”
“也是这么个月亮很圆、秋高气爽的晚上……”
“我做了月饼,你馋得不行,抱着就啃,结果‘咯嘣’一下,就把门牙给磕掉了……”
沈雨桥揉着腮帮子,努力回想,却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师徒俩一边聊着往事,一边将做好的桂花糕和月饼搬到了祭司小屋的院子里。
香甜的气味,很快就吸引了一群在部落里疯跑的小兽人。
他们的父母大多还在田里或狩猎队忙碌,这群放养的小家伙们,鼻子最灵,循着味儿就聚拢了过来,围着石桌,眼巴巴地看着。
沈雨桥笑着,将松软的桂花糕分给他们。
他抱起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兽人,他认得这小家伙,正在换牙期,门牙都缺了一颗。
沈雨桥拿起一个月饼,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来:“熊熊,这个你可不能吃哦,太硬了,吃了牙齿要掉光的!”
小熊却不信邪,“嗷呜嗷呜”地叫着,伸着爪子非要抢。
沈雨桥心想,兽人的乳牙,总该比当时还是人类幼崽的自己结实点吧?大概……没事?
结果——“咔嚓!” 一声更清脆的响声!小熊“哇”地一声就哭了!
只见那块月饼上,赫然嵌着一颗小小的、白生生的熊牙!
沈雨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把那颗牙从月饼上拔了下来。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备用的红线,灵巧地几下就把那颗小熊牙编了进去,做成一个小小的牙齿项链,挂在了小熊的脖子上。“不哭不哭,乖……”
旁边一只正在吃桂花糕的小狐狸,看得咯咯直笑:“熊熊,你好丢脸哦!”
沈雨桥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准嘲笑小伙伴!”
“他掉了牙,晚上‘牙仙’就会来,收走他的牙齿,给他留下礼物哦!”
“你再笑他,当心牙仙晚上也去找你!”
“祭司大人!” 小狐狸好奇地问,“牙仙是什么呀?”
“牙仙啊……” 沈雨桥开始发挥他故事大王的本领,“就是一些亮晶晶的、小小的、会飞的小精灵……”
他索性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给这群小兽人讲起了故事,从牙仙讲到嫦娥奔月……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一知半解。
听到嫦娥飞向月亮时,小狐狸恍然大悟:“哦!所以……在这个时候……会往天上飞的……都是嫦娥咯?”
沈雨桥被这童言童语逗乐了,含糊地应道:“嗯……大体上……是吧……”
天色渐晚,孩子们被陆续赶来的家长领回了家。
晏绯也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躯回来了。夜晚,两人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然而——睡到半夜,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猛地将他和晏绯惊醒!“祭司大人!首领大人!快开门!不好啦!”
沈雨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只见白天那只精力旺盛的小狐狸,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惊恐和兴奋交织的表情!他指着天空,语无伦次地喊道:
“祭司大人!我们的猪……猪变成嫦娥了!”
沈雨桥:“……?” 他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什么?你说什么?”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小狐狸激动地比划着,“就是那个……亮亮的、小小的……牙仙!它……它带着我们的猪……飞……飞走啦!飞到月亮上去当嫦娥了!”
沈雨桥和被吵醒的晏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两人赶紧披上衣服,跟着小狐狸,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部落边缘的猪圈。
他们把负责看守猪圈的兽人从睡梦中喊起来。
那兽人揉着眼睛,点起火把,走进猪圈一数——脸色顿时就变了!“糟了!真的……少了一头!是最肥的那只花耳朵!”
几人仔细检查猪圈——栅栏完好无损,地上也没有任何挣扎或拖拽的痕迹。
那头几百斤重的大肥猪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难道真的飞了?
沈雨桥皱着眉,看向身旁同样一脸凝重的晏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极其经典的问题:
“晏绯……”
“你是相信……我能单手把你举起来……”
“还是相信……一头猪……会自己飞走?”
晏绯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认真地看着沈雨桥的眼睛,回答道:
“……”
“我更相信……你能单手把我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