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渐渐凛冽,天空的颜色也变得灰白。赤狐部落的学校里,那股秋日的惬意早已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与浮躁的气息。
离放寒假,只剩下一个半月了。
对于许多外来的、跋山涉水来此求学的学员来说,这个假期意味着与家人的团聚,意味着热气腾腾的家乡食物,和温暖的兽皮被窝。
沈雨桥早早就开始规划寒假的事宜。他计算着日子,打算在大雪封山、道路最难行之前,就让这些外族的学生踏上归途。
这里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冷到手指都僵硬,墨水都能冻上。
与其让他们在这里瑟瑟发抖、学不进去,不如放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也与家人共享天伦。
当然,可以在教室里烧炭保持温暖,但是兽人们又不需要高考,烧炭这种事情,可以但是没必要,还不如放假。
至于部落里那些外包性质的工作人员,想回家的,可以和学生们一起放假;愿意留下的,也可以继续工作,部落会提供暖和的住处和充足的食物。
然而,放假的消息,就像一剂催化剂,让原本就因为寒冷而有些心不在焉的学生们,心思更加浮动起来。
课堂上,偷偷望着窗外发呆的多了;下课后,讨论回家带什么礼物的声音,也比讨论功课的响亮。
一种名为“归心似箭”的流行病,在学员中悄悄蔓延。
沈雨桥看在眼里,心里也清楚。
他没有一味地压制,而是在一次例行的晨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大家都知道,再过一个半月,就要放寒假了。”
看到底下许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话锋一转:“不过,放假之前,别忘了我们还有期末考试哦。”
“期末考试”四个字一出口,就像一道无形的寒流,瞬间冻住了许多人脸上的雀跃。
课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和吸气声。考试!
这个检验学习成果的可怕仪式,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也都知道它的威力。
沈雨桥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次考试,和以往一样,会根据成绩,决定你们下个学期的学习进度。”
“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开始坐立不安的年轻兽人们,“主修基础课程的同学。”
“如果有人考试不及格……”
“那么,下个学期,就需要留级,和新入学的弟弟妹妹们,一起重读一年。”
“留级?” 这个词,在兽人们的认知里,是相当陌生的。
以往在赤狐部落,考试没通过,无非是补考,一直补到通过为止。
但留级……意味着要和更小的、或许还是自己认识的族人的孩子,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同样的内容。
这对于大多数争强好胜、极其看重面子的年轻兽人来说,简直是比挨一顿打还难受的耻辱!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许多年轻学员的脸色都变了,刚才那点浮躁,瞬间被一种紧迫的焦虑感取代了。
这时,坐在前排的、那些来自各个部落的老巫医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鹿兽人,颤巍巍地举起手,试探着问:“祭司大人……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留级吗?”
沈雨桥看向他们,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诸位前辈放心。你们所学的,是‘医药学特殊强化课程’,内容本就艰深,非一日之功。”
“这门课,没有‘留级’一说。”
“学不会,就再学一年,直到掌握为止,这是很正常的事。”
老巫医们一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然而,他们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
沈雨桥话锋又是一转,目光带着一丝促狭,扫过他们:“不过……”
“诸位前辈带来的那些学徒、预备役们……”
“今年,他们就要参加‘中级医药学’的考核了。”
“如果通过了,明年,他们可就要和诸位一起,坐在这‘特殊强化课堂’里,成为……”
“同窗了哦。”
“同窗”两个字,轻轻巧巧地落下,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老巫医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
自己的徒弟明年要和自己坐在一起上课?平起平坐?甚至问出一些自己去年学过、但可能已经忘了的问题?
虽然祭司大人说“暂时没学会很正常”,但徒弟要是问起来,自己这个当师父的要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那岂不是老脸都丢尽了?!
一股的危机感,瞬间袭上了每一位老巫医的心头。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不能光顾着休息了!得把去年的笔记……再好好温习几遍!绝不能在徒弟面前露怯!
看着台下学习热情空前高涨的学员们,沈雨桥心里暗暗点头。效果达到了。
这时,不知哪个胆子大的年轻兽人,在下面小声嘀咕了一句:“祭司大人,您以前考试的成绩一定很好吧?”
这问题一问出来,不少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是啊,祭司大人懂得那么多,讲课也那么厉害……他自己,肯定成绩特别好吧?
沈雨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心里顿时有点发虚。
说实话,他现在能站在这里讲课,靠的大半是穿越前的知识底子,以及每次上课前的临时抱佛脚!
他得提前好几天熬夜准备教案,反复回忆、梳理那些早已生疏的知识,才能保证课堂上不出差错。
毕业这么多年,很多细节,他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在地球上,智商最巅峰的高三时期……高考成绩可是实打实的600多分啊!这么一想,他心里又有了点底气。
于是,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沈雨桥状似随意地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下巴微扬,露出一个自信略带心虚的笑容,朗声道:“当然……”
“我以前的成绩……”
“那是相当好的。”
他这副姿态,配上他那张俊秀的脸,倒是颇有几分说服力。
但还是有人将信将疑地,偷偷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坐在后排、默默注视着沈雨桥的晏绯。
似乎想从这位与祭司大人最亲密的首领那里,得到更可靠的认证。
晏绯感受到那些目光,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迎着众人的视线,认真而笃定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嗯。”
“祭司大人……”
“以前的成绩,十分优异。”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其实,关于沈雨桥的“过去”,晏绯所知的,也不过是师父偶尔的提及,以及沈雨桥自己零星的、带着怀念与模糊的讲述。
其中有多少是美化后的回忆,他无从考证。
每当想到此,晏绯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遗憾与歉意——遗憾自己未能参与沈雨桥的过去,未能在他那些或许辉煌、或许艰辛的岁月里,陪伴在他身边。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毫不犹豫地、充满信任地为沈雨桥作证。
凭着他对沈雨桥的了解,凭着沈雨桥对待知识那种认真、严谨甚至带着点书呆子气的态度,晏绯坚信——他的雨桥,在那个遥远的地方,一定也是个出类拔萃的、成绩优异的好学生。
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源于爱与了解的笃信。
得到了首领的官方认证,学员们看向沈雨桥的目光,顿时更加信服与崇拜了。
沈雨桥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于晏绯无条件的支持。
他清了清嗓子,做最后总结:“好了,大家都散会吧。”
“记住,还有一个半月。”
“好好复习,查漏补缺。”
“争取在期末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然后……” 他笑了笑,“开开心心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