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被他嘲讽后,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想起她每次看着他时,那种藏不住的喜欢……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他一直以为,时然跟他在一起,是为了钱,是为了攀高枝。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以为她离不开他。
可现在,她走得干干净净,带着她的东西,带着她的妈,甚至没带走他给的一分钱。
别墅里一片狼藉,时然存在过的痕迹,几乎被他毁得一干二净。
可握着这条领带,左烨霖却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像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把领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白了。
“时然……”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静得可怕。
左烨霖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捏着那条廉价的领带,第一次觉得,这座他住了好几年的别墅,空旷得像座坟墓。
他好像……真的把她弄丢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后悔。
可他拉不下脸,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只能死死攥着那条领带,站在原地,任由无边的空虚将他淹没。
而另一边,时然带着梅兰已经坐在了回老家的高铁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轻微声响。
梅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还算平稳。
时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知道,从踏上这趟车开始,她的人生就要重新开始了。
十几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时然扶着梅兰走出车站,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家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熟悉又亲切。
打了辆三轮车,往村子里走。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王大妈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时然,眼睛一亮。
“然然?你咋回来了?这不是你妈吗?”
“王大妈,我们回来住段时间。”时然笑着打招呼。
梅兰也挤出个笑容,点了点头。
王大妈这才注意到梅兰脸色不好,赶紧问:“你妈这是咋了?看着不太舒服。”
“有点小病,回来养养就好了。”时然不想多说。
回到家,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墙角的杂草长了不少,看着有点荒凉,却透着家的味道。
时然放下行李,先扶梅兰进屋休息,自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梅兰躺在床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桌子上有钥匙,抽屉里有钱,你去买点吃的。”
时然愣了一下,妈这是……不生她气了?她应了一声,心里暖烘烘的。
接下来的日子,时然每天陪着梅兰,帮她按摩,陪她说话,带她去村口晒太阳。
梅兰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会突然想起医院的事,又开始发脾气,骂时然不要脸。
但更多的时候,她是清醒的。
尤其是知道时然真的跟左烨霖断了联系,再也不回那个城市了,她的态度渐渐软化下来,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慈爱的母亲。
这天傍晚,时然在厨房做饭,梅兰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然然,”梅兰叹了口气,“以前是妈不好,太着急了,说了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时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眶一热:“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个左家……不是我们能攀的。”梅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前我总想着让你嫁个有钱人,不受苦,现在才明白,日子过得踏实最重要。”
时然点点头:“我知道,妈,我不会再跟他们有联系了。”
“那就好。”梅兰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递给时然,“这是家里所有的存款,不多,就几万块,你拿着。”
时然愣住了:“妈,我不要,你留着。”
“拿着!”梅兰把布包塞进她手里。
“你找个工作,就在镇上或者县城,离我近点。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等过两年,妈帮你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成个家,妈就放心了。”
时然捏着布包,心里又酸又暖。
布包硬硬的,里面是妈一辈子的积蓄。
她吸了吸鼻子:“妈,我听你的。”
“这才对。”梅兰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时然揣着简历出门了。
镇上就两条主街,像样的铺子屈指可数。
她学的是设计,在城里还能找个美工的活,回老家可就难了。
先去了镇东头的印刷厂,老板叼着烟看了眼简历。
“设计?我们这儿就印个化肥袋子、种子包装,用不上这么洋气的。”
又去了新开的服装店,老板娘正对着电脑愁眉苦脸。
“我想给衣服拍点照片放朋友圈,你会弄不?不用太复杂,能看就行。”
时然说:“我会修图,也能拍。”
老板娘眼睛一亮:“那你试试?”
时然蹲在地上拍了半天,又用手机修了图,老板娘看着挺满意。
“这样吧,你每周来两次,帮我拍拍照,一次给你五十块?”
时然愣了愣,她在城里一天工资都比这多,可看着老板娘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行。”
可这活太零碎,根本不够糊口。
她又跑了几家店,要么说“不需要”,要么就像杂货店老板那样直截了当。
“我们这小地方,卖个酱油醋还需要设计?你还是去城里吧。”
跑了三天,正经工作没找到,倒是帮人写了两回对联,赚了二十块钱。
回到家,梅兰看她耷拉着脑袋,就知道没顺心事。
“找不到就算了,家里有地,饿不着。”
时然没说话,蹲在院子里帮妈择菜,心里堵得慌。
她不是嫌钱少,是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年书,到头来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太没用了。
没工作就没收入,日子久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冒出来了。
这天时然去河边洗衣服,老远就听见几个婶子在柳树下聊天。
“老梅家那丫头,是不是在城里犯啥事了?不然好好的不待,跑回村里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