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清晨，薄雾如纱，萦绕在青瓦白墙之间。姜柠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集市上严浩翔精准的枪法、塞过来的兔子、夜色中低沉的嗓音，还有那句意味不明的“助理职责”。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差点撞上同样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严浩翔。
两人俱是一愣。
他换下了昨天的白T，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显得下颌线更加利落。眼神里带着一丝刚醒不久的惺忪，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清晰起来，像被晨露洗过。
严浩翔早
他先开口，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微哑。
姜柠早
姜柠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仿佛它能提供一些安全感。玩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昨天怀抱里的温度
或者是她的错觉。
空气有些凝滞，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和微妙。
姜柠我先去看看早餐做的怎么样了
姜柠找了个借口，想从他身边溜走。
严浩翔一起
严浩翔自然地跟上，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并肩朝临时搭建的餐棚走去。
无人机在高空悄无声息地掠过，拍摄着晨间静谧的村落美景。镜头偶尔扫过他们一前一后沉默行走的身影，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奇异地和谐。
【啊啊啊早起的鸟儿有糖吃！】
【他们俩气氛好奇怪，又好搭……】
【像不像小情侣闹别扭后的早晨？】
【兔子还抱着呢！柠柠你好爱！】
直播间的早起观众又开始活跃。
早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也陆续到来，气氛热闹起来，冲散了两人之间那点不自在的沉默。严浩翔依旧扮演着称职的助理，给她拿碗筷，递纸巾，但话很少。
姜柠低头喝粥，感觉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像晨雾一样轻，却又无法忽略。
返程的车上。
直播已经关闭。姜柠坐在保姆车后排，怀里是那只兔子，手上无意识地捏着那个柠檬挂件。严浩翔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戴着耳机，似乎在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司机随手打开了电台，舒缓的英文老歌流淌出来，女声沙哑深情地唱着：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mind…”
（我想知道，我是否曾出现在你脑海…）
“For me it happens all the time…”
（于我而言，这却时常发生…）
歌词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姜柠看到严浩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会不会也听到了？他会不会……也在想什么？
她迅速掐灭这个念头，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飞速倒退的山景。心跳却和着音乐的节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不合时宜的鼓点。
严浩翔的目光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大，却盖不住心底那一点烦躁和悸动。
傍晚，回到公司。
短暂的乡村行程结束。姜柠抱着巨大的兔子玩偶走进大楼，严浩翔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随身行李，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引来无数注目礼。
刚走进休息室，许愿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复杂，先是看了看姜柠，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脸淡然的严浩翔。
许愿回来了？行程还顺利吗？
许愿接过姜柠手里的东西，语气有些欲言又止。
姜柠挺顺利的
姜柠回答，但察觉到了许愿的异样
姜柠怎么了？
许愿叹了口气，拿出平板电脑：
许愿你们昨天在草莓园那段，直播音频……收进去一点东西。
她点开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音频，背景嘈杂，但能依稀分辨出声音。
先是架子摇晃的吱呀声，男嘉宾的：“小心！”
然后是几乎重叠的、一声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属于严浩翔的声音：
严浩翔别碰她
这三个字，低沉，急促，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焦躁和占有欲。
姜柠的心猛地一跳，倏然抬头看向严浩翔。
严浩翔显然也听到了，他眉头蹙起，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没什么波澜：
严浩翔现场太乱，听错了吧
许愿看着他，又看看脸颊开始泛红的姜柠，揉了揉眉心
许愿幸好后期处理掉了，没播出去。但是……以后注意点分寸。
她这话是对着两人说的，但目光更多落在严浩翔身上。
严浩翔知道了
严浩翔应答如流
许愿又交代了几句工作安排便离开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只巨大的、无辜的兔子玩偶。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那段未播的音频像第三个人，悬浮在空气中。
姜柠那个……
姜柠率先打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兔子耳朵，
姜柠我先回去啦！！
严浩翔嗯
严浩翔看着她，目光深沉
严浩翔兔子……
姜柠我自己拿回去就好！！！！！
姜柠立刻打断他，抱起兔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严浩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靠坐在沙发上，抬手盖住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清晰地质问：真的只是……“助理职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