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绽，喜鹊啼枝。
王林白发如瀑，束于精致发冠之下，额间线条硬朗。眉眼深邃，眸藏星河，鼻若峰棱，唇色浅淡。
一袭绛红婚服，绣金纹繁花，广袖垂坠，衣襟交叠处暗纹流转，尽显清冷卓绝之姿。
院外笙箫渐近，迎亲喜乐已至门前。
“新娘子到——”
朱门轻启，王林眼光微闪，迫不及待的回首，只见莫尽欢款款而来。
茜素红的嫁衣上，金线绣制的九羽凤凰展翅欲飞，每一片翎羽都缀着细碎的鲛珠，在行走间流转出光晕。
青丝尽数挽成高髻，露出如羊脂白玉般的修长颈项。
繁花金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垂落的红珊瑚流苏随着莲步轻移。
那方轻若烟霞的红纱盖头下，罕见地点了胭脂的朱唇若隐若现。
薄纱朦胧间，依稀可见眼角那抹天然桃红，与唇上那抹嫣红相映成趣。
每当微风拂过，红纱轻扬时泄露的半分容颜，都教人忍不住想揭开这碍事的轻纱，一睹倾城之貌。
王林凝视着眼前凤冠霞帔的身影，缓步向前。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晨光中微微发颤，掌心朝上，带着四百年的期许缓缓伸出。
莫尽欢自红纱下瞥见那熟悉的掌纹，抬起皓腕，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王林倏地收拢五指，嘴角噙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笑容。
堂屋内，喜烛高烧。
王林与莫尽欢并肩而立，在双亲殷切的目光中缓缓躬身。
“一拜天地——”
王天水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木椅扶手，周素英手中的喜帕早已被绞得皱皱巴巴。
两位老人望着堂下这对璧人，眼角泛起的水光在烛光下闪烁。
“二拜高堂——”
周素英再也忍不住，一滴喜泪落在衣衫。王天水佯装咳嗽，抬手抹了把脸，却将眼角皱纹里的湿意越擦越多。
“夫妻对拜——”
红纱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隐约可见莫尽欢唇角那抹胭脂勾勒出的笑意。
王林隔着红纱凝视着眼前的身影，嘴角笑意加深。
红烛高烧，将新房映得如同白昼。
王林执起鎏金秤杆，指尖在雕花处微微发颤。
盖头下的莫尽欢似是察觉，红纱轻晃间传来一声轻笑。
“娘子。”他嗓音微哑，秤杆轻轻挑起红纱。
烛光霎时流泻而入。莫尽欢仰起脸来，金冠垂珠碰撞出清越声响。唇上胭脂比嫁衣更艳，却不及她眼尾那抹微红动人。
“夫君看够了么？”她眨眨眼睛，揶揄道。
王林忽然俯身，在距她唇畔寸许处停住：“只是四百年，如何看得够？”
莫尽欢忽然拽住腰带将人拉近，金冠垂珠簌簌晃动：“那便…慢慢看。”
王林带着酒气的唇在距她咫尺处停驻，最终只在那抹胭脂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他修长的手指探向金冠暗扣，动作生涩且轻柔。
“很重吧？”他指尖抚过她被金冠压出浅痕的额角。
莫尽欢思索片刻，轻轻颔首。
王林轻笑一声：“幸苦了。”
他将金冠仔细置于一旁的梳妆台上，转身时，合卺酒已拿在掌中：“娘子，请。”
莫尽欢眼波微动，染着蔻丹的指尖接过酒盏。
饮尽合卺酒盏尚未搁稳，王林身形忽地一晃。
见状，莫尽欢迅即伸手扶住。
“你这是…”她鼻尖轻动，嗅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究竟饮了多少？”
王林眸光氤氲，蹙眉思索片刻：“…忘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额头抵在她肩上，发丝扫过她颈间肌肤，带着几分罕见的软糯：“阿欢…我想睡觉…”尾音拖得绵长，似浸透了醉意，“头疼…”
莫尽欢扶着他向床塌走去，指尖触到他腕间脉搏，忽觉不对。
垂眸细看，这人面上竟无半分醉色，依旧如常清俊，唯有眼底泛着些许水光。
“奇怪…”她指尖抚过他微凉的颊侧，嘀咕道：“你喝酒怎么一点都不显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