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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荷风裹着甜香漫进六角亭时,景娴正托着腮帮子看弘昼剥荔枝。

翡翠盘里堆着半盘莹白的果肉,像堆了些碎掉的月光。弘昼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捏着嫣红的荔枝壳轻轻一旋,薄皮便顺着纹路裂开,露出里头水汪汪的果肉。他剥得仔细,连一丝白膜都要捻掉,剥好一颗就往景娴面前的霁蓝小碟里放,堆得像座小小的白雪山。

弘昼尝尝?刚从岭南贡上来的,今早才开箱,鲜得能掐出水。

弘昼把小碟往她跟前推了推,指腹蹭到碟沿的冰纹,带起一丝凉意。他袖口的暗纹绣着团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眉眼越发温润,弘昼我让小厨房冰镇过,甜而不腻。

景娴早就馋得咽了好几口唾沫。她是钮祜禄家的掌上明珠,什么珍馐没见过?可弘昼剥荔枝的样子实在勾人,阳光透过他耳后的碎发,在白皙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指尖捏着果肉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温柔。

钮祜禄景娴七哥剥的,肯定好吃。

她笑眯眯地叉起一颗,粉白的果肉颤巍巍的,还挂着点晶莹的水珠。刚要送进嘴里,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带了下,手里的荔枝“啪嗒”掉回碟子里,滚了两圈撞到别的果肉上。

弘历谁让你吃这个的?

低沉的嗓音裹着御花园的热风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景娴愣了愣,转头就看见弘历站在亭口,明黄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东珠穗子垂在腹前,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不知站了多久,墨色的瞳孔里像盛着未化的寒冰,目光直直射在那盘荔枝上,又缓缓移到景娴脸上,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

弘昼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荔枝,见弘历来了,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起身行礼:弘昼皇兄来了。

语气听不出异样,捏着荔枝壳的手指却悄悄收紧,指节泛白。

景娴最不喜欢弘历这副样子。明明前几日还在慈宁宫陪她用点心,转头就能摆出这副皇帝架子。她气鼓鼓地叉起那颗掉下去的荔枝,刚要辩解,就见弘历弯腰,径直从她碟子里捻起一颗最大的荔枝。

弘历她不爱吃甜的。

他说得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指尖捏着果肉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粗鲁,莹白的果肉被捏出了水痕。

钮祜禄景娴我爱吃!

景娴忍不住反驳,腮帮子鼓得像只气鼓鼓的小蛤蟆,钮祜禄景娴七哥剥了半天呢,皇上凭什么说我不爱吃?

她是真的气。小时候在圆明园,弘历还抢过她手里的糖葫芦,说酸得倒牙,转头却偷偷把核咽了下去。如今当了皇帝,连她爱吃什么都要管,难道当皇帝就能不讲理吗?

弘历没理她的抗议,捏着那颗荔枝转身走向亭边的荷塘。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粉白的荷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偶尔有锦鲤甩着尾巴游过,搅碎满池的倒影。他抬手,手腕轻轻一扬——

“噗通。”

荔枝核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落进荷叶间的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惊得停在莲蓬上的蜻蜓扑棱棱飞走了。

景娴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弘历弓马娴熟,却没料到他连扔个荔枝核都能这么准,仿佛练过千百遍似的。

弘历转过身,阳光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鼻梁的阴影投在薄唇上,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强势。他看着景娴,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钩子,一字一句砸在亭子里:弘历以后想吃什么,跟朕说。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霸道。仿佛景娴的口味喜好,只能由他来定义;她想吃什么,也只能经过他的允许。

景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服软:钮祜禄景娴我想吃什么,凭什么要跟皇上说?七哥知道我爱吃什么。

她说着,故意往弘昼身边靠了靠,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弘昼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清楚弘历的性子,表面上对景娴纵容,骨子里却藏着极强的占有欲。当年在潜邸,他不过是给景娴编了个草蚱蜢,就被弘历冷着脸罚抄了三遍《论语》。如今景娴这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他连忙打圆场:弘昼皇兄也是好意,怕景娴吃多了甜的伤脾胃。

说着,悄悄把那盘荔枝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弘昼既然景娴不爱吃,那这些就归我了。

弘历的目光扫过弘昼放在碟沿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在给景娴剥荔枝,指腹上还沾着点荔枝汁的黏腻。他眼底的寒意更甚,却没发作,只是走到景娴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弘历李德全。

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

候在亭外的李德全连忙颠颠跑进来:“奴才在。”

弘历去御膳房传旨

弘历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景娴气红的脸蛋上,弘历把昨儿苏州进贡的杨梅切了,用冰糖渍上,送到碎玉轩去。

景娴愣了愣。她是爱吃杨梅,尤其是冰糖渍的,酸中带甜,清爽得很。可这事她只跟太后提过一次,弘历怎么会知道?

钮祜禄景娴皇上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地问,话没说完就被弘历打断。

弘历朕是皇帝,想知道什么,自然有办法知道。

他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弘历钮祜禄·景娴,记住了,只有朕最清楚你爱吃什么。

这话里的强势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景娴罩了进去。

弘昼握着荔枝的手紧了紧,指尖被壳子硌得生疼。他看着弘历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看景娴懵懂的表情,心里泛起一阵无力的苦涩。他就像个局外人,明明站在他们身边,却永远也插不进那道无形的屏障。

景娴还在为荔枝的事赌气,可听着弘历吩咐李德全备杨梅的细致,心里的火气又莫名消了大半。她偷偷看了眼弘历,见他正望着荷塘里的锦鲤,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钮祜禄景娴那……那杨梅要多加冰。

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别扭的妥协。

弘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弘历准了。

风又吹过荷塘,荷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应和。弘昼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荔枝,忽然没了胃口,随手将手里的半颗扔进了荷塘。

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知道,从弘历说出那句“跟朕说”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

这御花园的凉亭再凉快,也藏不住帝王心底的独占欲。而景娴这只还没长大的小雀儿,怕是迟早要被关进那座用宠爱和权势筑成的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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