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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午后总带着股淡淡的檀香。

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手里捏着串东珠念珠,颗颗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景娴像只小狸猫,蜷在太后膝头,毛茸茸的发顶蹭着太后的胳膊,手里还把玩着太后刚赏的玉如意,碧绿的玉柄被她摸得发亮。

“都十六了,”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念珠在指间转得慢悠悠的,“再不定亲,旁人该说哀家偏心,把我们钮祜禄家的嫡女藏起来当宝贝了。”

景娴的脸“腾”地红了,往太后怀里缩得更深,声音闷闷的:钮祜禄景娴太后就偏心我怎么了?我才不要定亲,就想陪着太后。

她晃着太后的胳膊,撒娇的劲儿上来了,连尾音都带着点甜腻,钮祜禄景娴再说了,女儿家的事,谁说一定要围着亲事转?

“哦?”太后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那我们景娴想围着什么转?”

景娴眼睛一亮,忽然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玉如意差点掉在地上。她眨着杏眼,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钮祜禄景娴我想学剑法!

这话一出,不仅太后愣了,连旁边侍立的宫女都偷偷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

“学剑法?”太后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丫头,前几日还说要学绣花,怎么转眼就想舞刀弄枪了?仔细扎了手。”

钮祜禄景娴才不会!

景娴梗着脖子,语气却带着点小骄傲,钮祜禄景娴我要学富察统领那样的剑法!你看富察傅恒,银甲一穿,长剑一拔,多威风!上次演武场,他一招就挑落了三个侍卫,简直像话本里的英雄!

她说着,还学着傅恒挥剑的样子,小手在空中划了个圈,鹅黄色的衣袖扫过太后的膝头,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提起傅恒时,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梨涡陷得深深的,藏都藏不住那点少女的雀跃。

“富察统领……”太后念叨了一句,若有所思地看了景娴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景娴的动作猛地一顿,像被施了定身法。她刚还眉飞色舞的脸,瞬间多了点不自在,悄悄往太后身后缩了缩。弘历穿着明黄色的常服,龙纹暗绣在衣襟上,刚从御书房过来,眉宇间还带着点批阅奏折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很。

弘历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他对着太后躬身行礼,目光扫过缩在太后身后的景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起来吧。”太后笑着招手,“刚还说你呢,就来了。”

弘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宫女忙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他端起茶盏,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就听到太后笑着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听听,这丫头越大越野,竟说要学什么剑法,还说要学富察统领那样的。”

弘历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景娴,她正低着头,手指抠着玉如意上的纹路,耳根却悄悄红了。那副心虚又嘴硬的样子,像极了上次在龙舟上跟他顶嘴时的模样。

“嗤。”一声冷笑从他鼻腔里溢出,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殿里每个人耳中。

弘历女儿家学什么舞刀弄枪?

他放下茶盏,杯底在案上磕出轻响,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弘历琴棋书画,女红持家,才是正途。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景娴立刻抬起了头。

她最不喜弘历这副“天下事都得听我的”的样子,尤其是在提到傅恒的时候。方才那点不自在瞬间被不服气取代,她梗着脖子,直视着弘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钮祜禄景娴皇上这话不对!

殿里的空气顿时静了静。连太后都没想到她敢直接顶嘴,手里的念珠停了停。

景娴却像是豁出去了,往前站了半步,离太后远了些,语气更足了:钮祜禄景娴富察统领说,剑法不是男人的专利。女子学了,不一定是要上战场,也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难道女子就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等着被保护吗?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手里的玉如意被捏得紧紧的。傅恒那句话,是上次在演武场边,她看到小宫女被欺负,傅恒出手解围后,跟她说的。当时她只觉得有道理,此刻说出来,竟带着种莫名的勇气。

弘历的脸色沉了沉。

他看着景娴眼里那点毫不掩饰的、对傅恒的信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是傅恒。从太液池到龙舟,再到此刻的慈宁宫,这个名字像根刺,总在他最不想听到的时候冒出来。

弘历富察统领说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握着茶盏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弘历他倒是比朕还懂规矩,比朕还清楚女子该学什么,不该学什么。

这话里的冷意,连太后都听出来了。她连忙打圆场:“皇上别跟孩子置气,景娴也是随口说说。”她拉了拉景娴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景娴却没闭嘴,只是没再顶嘴,心里却憋着气。她就是觉得傅恒说得对,就是看不惯弘历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学剑法?凭什么她的想法,总要被他否定?

弘历看着她那副“我没错”的倔强模样,眼底的寒意更重了些。他忽然站起身,对着太后躬身:弘历皇额娘,儿臣还有奏折要批,先回去了。

不等太后说话,他就转身往外走。路过景娴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像冰棱似的扫过她,声音压得很低:弘历好好在慈宁宫待着,少去演武场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景娴气得脸都白了,攥着玉如意的手都在抖:钮祜禄景娴他凭什么!

太后叹了口气,把她拉回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皇上也是为你好。”可看着景娴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太后的眼神却复杂起来——这丫头提到富察统领时的光,和皇上刚才沉下去的脸,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檀香依旧在殿里弥漫,可刚才温馨的气氛,却被这阵争执搅得变了味。景娴望着殿门的方向,心里赌着气,可不知怎的,又想起傅恒在演武场挥剑的样子,脸颊竟又悄悄热了起来。

这深宫的风,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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