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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春光泼泼洒洒漫了一地,绛红色的宫墙下,成片的榆叶梅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被风卷着,簌簌落在景娴的藕荷色裙摆上。她斜倚在临水的美人靠上,手里拈着块刚做好的玫瑰酥,指尖沾着点细碎的糖霜,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钮祜禄景娴皇上尝尝这个。

她侧过身,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憨。弘历正低头看奏折,闻言立刻放下朱笔,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咬了半块,舌尖不经意扫过她的指尖,烫得景娴像被针扎似的缩回手,脸颊腾地红了。

弘历调皮。

弘历低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弘历这酥饼甜是甜,就是不如你甜。

景娴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嘴角弯得更柔了。廊下的李玉见这光景,识趣地带着小太监退到十步开外,只留一串银铃似的风铃声在春风里荡着。

自纯妃被禁足后,弘历几乎日日都黏着她,坤宁宫的门槛都快被他踏平了。朝臣们私下都说,皇上是被娴娘娘迷得忘了早朝,可弘历自己却乐在其中——他从小就盼着把这个粉雕玉琢的表妹揣在怀里,如今得偿所愿,恨不能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弘历昨儿太后赏的那匹云锦,你想做件什么衣裳?

弘历把玩着她腕间的羊脂玉镯,指腹划过冰凉的玉面,弘历朕瞧着做件披风正好,下月去圆明园,风大。

景娴刚要答话,却见李玉踮着脚快步过来,脸上堆着喜色,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大喜!富察将军大胜还朝,这会儿刚进午门呢!”

弘历傅恒?

弘历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弘历好小子!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景娴轻轻按住了手腕。

钮祜禄景娴皇上别急呀。

她仰头看他,眼底像盛着春光,钮祜禄景娴将军刚回来定要先去兵部交旨,您这儿急也没用。不如先陪臣妾把这壶雨前龙井喝完?

弘历被她看得心头发软,重新坐回美人靠上,捏了捏她的脸颊:弘历就你会撒娇。

话虽如此,却真的没再提起身的事,反而接过她手里的茶盏,亲自给她续了些热水。

景娴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春风拂过水面,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傅恒。

这个名字像枚被遗忘在箱底的银簪,平日里蒙着灰,可一旦被阳光照见,依旧能晃得人眼生疼。

她十五岁那年,在太后的寿宴上见过他。彼时他还是个刚入军营的少年郎,穿着石青色的骑射服,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得像株青松。他给太后请安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惊得她手里的绣球花都掉在了地上——那是她这辈子,离“心动”最近的一次。

后来她入宫,听说他娶了其他家的嫡女,听说他在西北立了战功,听说他成了皇上最倚重的大将……这些消息像落在湖面的雨,泛起过涟漪,终究还是归于平静。

她是钮祜禄·景娴,是太后的侄女,是大清的皇妃。而他是富察傅恒,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是别人的夫君。

有些念想,从一开始就不该有。

弘历景娴,您的茶凉了。

弘历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他伸手探了探杯壁,眉头微蹙,弘历怎么走神了?

景娴刚要回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宫道尽头走来一队人马。为首那人身披银甲,甲胄上的寒芒在阳光下刺眼得很,腰间悬着的虎头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正是刚从战场归来的傅恒。他似乎刚卸下盔甲,鬓角还沾着点风尘,却依旧身姿如松,正被一群官员簇拥着往前走。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漫天飞舞的榆叶梅花瓣,景娴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烟味。

她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茶盏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轻颤。

傅恒的目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隔着重重花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视线像带着钩子,要把她心底那些深埋的东西都勾出来。

弘历景娴?

弘历察觉到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傅恒一行人,随口道,弘历这小子倒精神,回头朕得好好赏他。

景娴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瞬间平息。她转过身,脸上已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像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她拈起块杏仁糕,递到弘历嘴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钮祜禄景娴皇上说的是。不过眼下,还是先尝尝这个吧,御膳房新做的,加了您爱吃的核桃碎。

弘历的注意力立刻被她手里的糕点吸引,张口咬下时,故意在她指尖轻咬了一下。景娴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却盛满了笑意,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刚才那道银甲身影,真的只是无数侍卫里最寻常的一个。

宫道上的傅恒似乎顿了顿脚步,随即又继续往前走,银甲的光芒渐渐消失在花影深处。

景娴看着他彻底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未减,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有点麻。

她想起刚入宫那年,傅恒托人给她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等我回。”那时她把纸条藏在枕头下,每晚都要看一遍,直到后来被太后发现,不动声色地收走了。太后没说什么,只给她戴了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说:“钮祜禄家的女儿,心里不能装着不该装的人。”

是啊,不该装的人。

她如今是皇上的妃,是钮祜禄家的荣耀,是太后倚重的人。那些少女时期的懵懂心事,那些藏在绣球花下的期盼,早就该随着那封被收走的纸条,一起埋进土里,长出草,开出无关紧要的花。

弘历在想什么?

弘历见她盯着花瓣出神,伸手将她揽得更紧,弘历是不是累了?要不咱们回宫?

钮祜禄景娴没有。

景娴摇摇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钮祜禄景娴就是觉得今天的花特别好看。

弘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弘历你喜欢,朕就把这满园的花都移栽到坤宁宫去。

钮祜禄景娴皇上又说傻话了。

景娴笑出声,伸手抚平他衣襟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钮祜禄景娴花儿哪有皇上重要。

这话正说到弘历心坎里,他低笑一声,拦腰将她抱起,大步往寝宫方向走。李玉连忙带着人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宫道尽头,见傅恒早已走远,才低头跟上。

被弘历抱在怀里的景娴,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闭上眼睛。春风卷着花瓣掠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知道,傅恒回来了,带着赫赫战功,带着满朝文武的赞誉。而她,站在帝王身边,笑靥如花,接受着他全部的宠爱。

两条路,从她戴上那支点翠步摇的那天起,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有些念想,埋进土里,就该让它烂在土里。

她轻轻往弘历怀里蹭了蹭,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

这样,就很好。

御花园的榆叶梅还在簌簌飘落,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粉色细雨,掩盖了宫道上的足迹,也掩盖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不该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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