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晨露的清冽漫过青石板路时，黎久儿正蹲在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用枯枝拨弄着地上的碎光斑。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发尾还沾着今早帮张婶摘南瓜时蹭上的草屑。铜锣声“当啷”响起，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她站起身，草屑簌簌落在粗布裙上。
“久儿！该你了！”
村东头周婆婆的喊声传来。黎久儿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她蹲在柴房门口看星星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高楼大厦、玻璃幕墙，还有一本叫《斗罗大陆》的书。书里写着主角的精彩人生，而她自己，只是青溪村一个吃百家饭的孤儿。
晒谷场中央铺着半旧的竹席，村长周伯捧着觉醒石站在席边，雪白的胡子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前四个孩子已经测完：阿肆的武魂是镰刀，魂力二级；小菊的是小猫，魂力二级；阿辰的是柴刀，魂力三级；小玉的是山茶花，魂力三级。
“下一个，黎久儿。”
周伯的声音像敲在铜锣上。黎久儿深吸一口气，赤脚踩上竹席。觉醒石的光芒映得她眼尾发颤，昨夜灶房里的闲话又在耳边响起：“这孩子命苦，三岁爹娘进山采药没了…”她交叠在膝头的手掌沁出细汗——她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只会觉醒无用武魂的路人。
指尖泛起温润白光，一截玉笛缓缓凝实。玉色澄澈通透，流光在笛身婉转游动，仿佛将晨雾都揉进了玉里。她下意识触摸，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这不是梦。
“器武魂，玉笛。”周伯眯眼盯着测魂石，原本耷拉的嘴角突然绷直，“魂力…四级？”
晒谷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二牛手里的东西“当啷”落地，小菊踮着脚想看测魂石，被周婆婆抱起时还在蹦跳：“久儿姐的魂力比我还高！”黎久儿自己也愣住了——村里最厉害的阿辰才三级，可测魂石上明明白白显示着四级。
“好，好。”周伯笑得皱纹都堆成了花，揉着她的发顶，“这玉笛看着就不一般，好好练，将来能吹出花来。”
孩子们围过来时，黎久儿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收回玉笛时，听见小菊小声说：“久儿姐，我刚才听见村长说…我们的魂力都太低了…”
果然，待孩子们领了木牌，周老将大家唤到村老祠堂。供桌上的香炉飘着细烟，他翻着那本边角卷毛的《魂师入门要诀》，叹气道：“武魂殿今年收徒门槛又高了，三级魂力是底线…你们五个里，就久儿勉强够个边儿，而且我们就只有一个名额。”
“村长！”小玉突然起身，蓝布裙角扫翻了茶盏，“我不去了。我才二级，去了也是拖后腿。”她眼睛红得像揉皱的桃花纸，“让给阿辰吧，他上次帮王猎户扛了两袋粮食。”
阿辰正抠着墙角的砖缝，闻言猛地抬头：“我…我才三级初期，跟小玉姐差不多。”
“都别急着做决定。”黎久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静潭——这是她觉醒自我意识后学会的，心里发慌时，就把想法大声说出来。她走到周老面前，仰头时辫梢的草屑飘落：“村长，我前儿去镇上借粮，听见说书先生讲…武魂殿今年新出了‘潜龙计划’，专招贫民里的好苗子。不要学费，管吃住，表现好还能直接进内门。”
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小菊歪着头：“真的？我娘说镇上的人都爱瞎吹…”
“我没吹。”黎久儿掰着手指数，“说要在下月初三前，带着测魂石去镇西武魂殿分部。测魂石要亮够二十息——”她眼睛突然一亮，“我们还有一个月！每天多修炼两个时辰，说不定能冲上一级！”
“我…我能行吗？”阿辰搓着衣角，指节泛白。
“能！”黎久儿握住他的手腕。那手粗糙如树皮，是天天劈柴留下的痕迹，“你劈柴时又快又准，练魂力也一样，要狠下心。”
阿肆咬着嘴唇，突然掏出个布包：“这是我攒的野枣，每天训练时分着吃。”小菊跟着摸出陶瓶：“我娘腌的酸梅，喝了提神。”
周老看着这些凑在一起的孩子，眼眶慢慢红了。他抹了把脸，从供桌底下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五块烤红薯：“今早去镇上换的，还热乎。”他把红薯分给孩子们，“老朽活了六十岁，青溪村多少年没出过能进武魂殿的苗子了？你们不是什么‘希望’，是老天爷给咱们村送的星星。”
夕阳透过破窗棂照进来，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黎久儿咬了口红薯，甜津津的糖水顺着嘴角流下，她忽然想起觉醒时那道流光——或许她不是什么主角，但至少，她能和大家一起，把“不可能”变成“试试看”。
“从今天起，”她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下午申时，村头老槐树下集合。”
“好嘞！”孩子们此起彼伏地应着，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