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我，不过是合欢宗到处搜罗来的，连名字都不配有的炉鼎。
天魔上人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在合欢宗，我们这些所谓外门弟子连人都算不上，就是一群会走路的丹药。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漫长的岁月。
直到有一天，宗内最受宠的玉瑶师姐突然点名要我侍奉。天魔上人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被看中了。
结果呢？我猜对了一半，她确实看中了我的天赋异禀，不过无意与我双修，主要目的是我天生九阴玄体的炉鼎资质。
那女人把我锁在寝宫的密室里，每天自己采补不说，偶尔还带着不同的好姐妹来一起。最过分的一次，她甚至举办了个品鉴会，把我当个物件似的在十几个女修之间传来传去。
陈长安不由露出一丝同情，甚至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没想到天魔上人还有这么悲惨的过去，都不好说他和沈轻吾到底谁的经历更惨用一点了。
不对，现在沈轻吾的肉体也是他的——
可怜的娃。
陈长安将这句话埋在心底。
而天魔上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当面吐槽，受宠若惊的接过茶杯，随后依旧一脸陶醉地继续回忆道：
就在我快要被榨干的时候——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圣主大人来了。
那一天，整个合欢宗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先是护山大阵被人一剑劈开，接着藏宝阁的屋顶突然炸飞。天魔上人的声音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我当时正被锁在密室里，就听见外面一片鬼哭狼嚎。突然轰的一声，整面墙都塌了。
他永远记得那一幕——
烟尘中，一个黑衣青年扛着剑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身后是七零八落的合欢宗建筑。
那人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缩在墙角、奄奄一息的自己身上。
哟，这还有个活的。青年蹲下身，用剑鞘挑起他的下巴，长得还挺俊。
就这样，自己被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我正好缺个会来事的小弟。圣主大人咧嘴一笑，刚才偷听那几个女人聊天，说你十分持久耐用，就你了。
……
刚开始那段时间简直生不如死。天魔上人叹了口气，圣主大人闯祸的本事比他修为还高。今天偷了某宗的镇派灵兽烤来吃，明天把某世家的千年灵药当杂草拔了泡茶。
他的眼中浮现出痛苦又好笑的神色。
最惨的一次，他非要去摸一位圣女养的灵猫，结果被挠了个满脸花。天魔上人揉了揉太阳穴，他倒是跑得快，留下我被十几个那个圣女的仰慕者围住暴打。等圣主大人想起来找我时，我都被挂在别人山门上晒了三天了。
这时候，就连姬红鲤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听起来这位圣主大人很不靠谱？
恰恰相反。天魔上人突然正色道，每次我被打得半死，他都会准时出现。有时候是为了救我，有时候......纯粹是回来继续捣乱。
他叹气：我也不是没有问过圣主大人当年是怎么想的。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总让你背锅吗？
因为您跑得快？
放屁！这是在锻炼你的抗揍能力！
我也逃过几次。天魔上人突然压低声音，最远的一次跑到了上千里开外，结果当晚就被逮住了。圣主大人把我吊在飞剑后面，一路拖回了洞府。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天晚上他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说：你就甘心一辈子当那些女人的炉鼎吗？
天魔上人突然坐直身体，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我是你，就要把失去的狠狠夺回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等哪天你杀回合欢宗，让整个宗门都当你的炉鼎，那才叫痛快！
从那天起，圣主开始认真指点他修炼。
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偷东西。天魔上人露出古怪的表情，说是要锻炼身法。我们花了三个月，把方圆千里内所有门派的藏宝阁都光顾了一遍。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当然，后来我果然杀回了合欢宗。当我把剑架在玉瑶脖子上时，那女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天魔上人轻轻摇晃着茶杯，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
现在想想，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竟是我漫长生命里，最鲜活的时光。
……
然后呢？陈长安忍不住问道。
再然后……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圣主大人突然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再出现时，上界已经开始进攻下界。天魔上人扯了扯嘴角，我没参与那场大战，躲在洞府里装死。结果圣主大人直接找上门来，问我——
他顿了顿，模仿着记忆中那人漫不经心的语气：
喂，要不要当我的棋子？
天魔上人苦笑一声：我当然不愿意了。棋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圣主大人又揍了我一顿。他耸耸肩，我就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