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的雕花柜台后,龟奴捻着算盘珠子的声响清脆又刺耳,末了 “啪” 地将算盘一推,脸上堆着程式化的假笑,语气却傲得不容置喙:
龙套(长相思)“桑甜儿可是咱们楼里的头牌,赎身银子,少了五百两,免谈!”
玟小六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五百两,把回春堂连房带药拆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
她强压着心头火气,耐着性子商量:
玟小六“之前不是说百两,我们凑出来了,掌柜的,能不能通融些?串子是真心待甜儿,往后定不会亏待她……”
龙套(长相思)“真心值几个钱?”
龟奴直接打断,眼神轻蔑地扫过她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龙套(长相思)“想赎人就拿银子来,拿不出,就别在这儿耽误咱们做生意!”
说罢,他转身招呼刚进门的贵客,连多余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她,仿佛多跟这穷酸医师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玟小六僵在原地,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想起串子这几日愁得饭都吃不下、夜里翻来覆去叹气的模样,想起老木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皱成疙瘩的背影,还有桑甜儿昨夜偷偷攥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
桑甜儿“只要能跟串子走,做牛做马都愿意”
桑甜儿本就是玱玹,安排的暗线。
半年前玱玹以 “轩” 的身份落脚清水镇,开起酒铺打探消息时,便选中了机灵伶俐的桑甜儿,让她借着天香楼头牌的身份,有意无意接近回春堂一行人。
走出天香楼,晚风吹得玟小六打了个寒颤。街面上灯笼次第亮起,映着往来行人的身影,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串子的婚事像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玟小六思来想去,忽然记起桑甜儿似乎提过,那位新来镇上、气度不凡的西炎公子玱玹,曾在酒铺有过一面之缘,而且看起来颇有势力。
为了串子,也为了了却老木一桩心事,玟小六决定豁出脸面去求人。
她寻了个由头,找到玱玹暂住的小院。玱玹对于这位回春堂医师的突然到访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请她入内。
玟小六也没什么弯弯绕,直接说明了来意。她将串子对桑甜儿的痴情,老木的担忧与无奈,以及那天价赎金带来的困境一一道来,语气恳切:
玟小六“轩老板,我知道这事有点唐突。但那傻小子是真心实意,串子年纪也大了,我就想看着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安安心心过日子。这……算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了。听说公子与天香楼有些交道,能否请您……帮忙通融一下?”
玱玹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玟小六那张平凡却带着真诚焦急的脸上。
不知为何,这“唯一的心愿”几个字,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医师,为了身边人的幸福如此奔走,这份情义,在凉薄的大荒中显得尤为珍贵。
他想到了自己,为了寻找妹妹,又何尝不是殚精竭虑?
西炎玱玹沉思了一会儿。
西炎玱玹“小六医师重情重义,令人感佩。此事……我应下了,会尽力周旋。”
玟小六没想到玱玹答应得如此痛快,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猛地站起身,想要郑重道谢,许是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竟直直地向前栽去!
西炎玱玹“小心!”
玱玹反应极快,下意识便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玟小六手臂的刹那,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倏然而至,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来人精准地格开了玱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臂已经稳稳地揽住了玟小六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接在了自己怀里。
正是叶十七。
他不知何时到的,又在那里站了多久。
此刻,他一手护着惊魂未定的玟小六,一面抬起眼,看向玱玹。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玱玹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叶十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探究。
这个叶十七,身手好快,而且……对他的靠近似乎格外警惕。
叶十七却没有理会玱玹的目光,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发懵的玟小六,声音低沉而稳定:
叶十七“小心些。我们回去。”
玟小六反应过来,脸上有些讪讪,借着叶十七的力道站直身体,对着玱玹尴尬地笑了笑:
玟小六“多谢公子,那……那我就等您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