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选择将灸舞带回他自己的家,而非不二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他能在这片刻之间卸下肩头的重担。只有远离了不二宫的森严与束缚,他才不再是那个被命运驱使的领袖,而仅仅是一个叫灸舞的寻常少年,他可以喘息片刻,可以寻回自我,哪怕是软弱的,哪怕是崩溃的。
而灸舞回到家后,心事重重地站到了窗前。他静静地凝视着外面的夜色,仿佛整颗心都隐没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他的背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透着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心酸。
苏苏凝视着他,眼底满是懂得与怜惜,她渴望能为他做些什么,可却无从下手。最终,她只是轻轻地从背后环抱住他,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似是要透过这温暖的触碰,去分担他内心深处那沉重的压抑与痛苦。
·苏苏·…拜托,不要这样,让自己喘口气吧。
而这个拥抱,成了压垮灸舞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暖意让他更加心中有愧,一呼一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压抑在心底的自责瞬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整个人都似乎要破碎了,身体瘫软下来,无力的跪在地上,双手紧抱着自己的头,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苏苏随着他一起跪坐在地,温柔的接住他的脆弱。
灸舞.…如果,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死人团长被替换了,如果我仔细检查了冥界磁石,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灸舞.我这个盟主到底在干什么……
灸舞.…呜,我自认为已经做到万无一失,但终究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是我无能,是我害了雄哥,我没有脸再做这个盟主了……
他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即便此刻已经歇斯底里,却依旧很安静,任由自己静静的碎掉。他的眼里是前所未有无助,通红的眼圈氤氲着水雾,如雪似玉的脸上泪痕斑斑。
若他能疯狂一些,发泄出心里的情绪,或许都会好过一些,可他偏偏连崩溃都这样小心翼翼,怎能不让人心疼。
他简直快要疼死她了,苏苏手足无措的放开他,缓缓跪步到他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含着泪光看着他。
·苏苏·你已经尽力了,小舞,你已经尽力了。
·苏苏·你怨自己不够洞若观火,可你不是神,更何况就算没有发现这些,你也将老掌门的阴谋猜到了八分,若不是因为你的提前部署,整个铁时空都会被他的阴谋波及,从而死伤无数。
·苏苏·所以哪怕最后真的让老掌门诡计得逞,我也相信你能够与他抗衡下去。
·苏苏·至于阑陵王使用离之咒,这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发生了这些事错不在你呀,我们都不想有人出事,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你已经做到了。
他微微偏头,一滴泪被刚好甩落,落在苏苏柔若无骨的指尖,亦落在他垂放膝前骨节分明的手上,但他却毫不在意,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
蓦地,他勾唇苦涩一笑,轻轻颤动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有种凄美的割裂感。
·苏苏·小舞,你怎么会无能呢,极阴之日魔力聚集,要不是你做了两手准备,命令禁卫军保护大家,否则在老掌门吸收魔力时,那些中低阶异能行者,和麻瓜就都会灰飞烟灭。
·苏苏·虽然会有我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防备的状况,可我们也只是普通人,世间万物都没有十全十美,更何况你我。
·苏苏·纵使老掌门算计了我们,如此老谋深算,不还是败了,所以你怎么能这么折磨自己呢?
苏苏说到极致处,已无法再压抑内心的波澜,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全身的气力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抽离,再也支撑不住。她无力地向前倾倒,柔弱似风中残花,最终倚靠在灸舞的怀中,带来一抹令人心颤的温度。
灸舞缓缓闭上眼,拧紧的眉头终于有所松动,苍白的唇瓣也慢慢抿起,紧紧将苏苏搂在怀里。
他这一生从始至终都伤痕累累,所以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把一切都筹谋到极致,可物极必反,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个道理。
灸舞垂下头,缓缓睁眼望着苏苏,刘海下敛着他沉郁的眼眸,却恢复了几分温柔神韵。
灸舞.…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苏苏·…傻瓜,我说过我会一直陪你的啊。
·苏苏·我的小舞,从来都不必一直坚强,我爱你的沉稳坚韧,也爱你的迷茫和脆弱…
·苏苏·我只是希望,你能允许自己存在瑕疵,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灸舞.…我,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细碎的灯光如星屑般洒下,柔和地笼罩在他们身上。灸舞跪坐其间,忽然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沙哑而哽咽的哭泣声从他喉间溢出,那脆弱又真实的模样,仿佛被人架在高高神坛上的他,终于可以缓缓走下,露出了隐藏于背后的凡人影子。
他终于不再将自己困于一方天地,也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身心俱疲,而这绝非是他跌下神坛的一步,反而让他成为了更具神性的自己。
所谓神性,从来不在于单纯的悲天悯人,而在于无条件的爱与接纳,当然也包括接纳并不完美的自己。神冷漠的疏离和淡然与对世间的悲悯,从来都不是一种冲突,只是更加理智的去爱世间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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