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府的大门高耸气派,朱漆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匾额上“俞府”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韶华和叶十七并肩走来,韶华一袭浅色长裙,步履轻盈,正侧头与叶十七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叶十七则神色淡然,目光沉静,偶尔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小道上,玟小六和瞫湛也恰好行至府前。
玟小六依旧是一副随性模样,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兴致勃勃地跟瞫湛说着什么。
瞫湛原本含笑听着,却在目光触及叶十七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瞫湛“表弟?”
他几乎脱口而出,眼中闪过震惊与疑惑。
叶十七神色未变,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瞫湛立刻会意,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在叶十七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玟小六察觉到他的异样,挑眉。
玟小六“怎么了?”
瞫湛迅速收敛神色,笑了笑。
瞫湛“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俞府的大门,比传闻中还要气派。”
玟小六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玟小六“那是自然,俞家可是世家大族。”
玟小六“待会儿进去,你可别被里面的阵仗吓到。”
韶华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笑着招呼。
西炎韶华“小六,你们也来了?”
玟小六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玟小六“是啊,正好碰上,一起进去?”
几人寒暄几句,便一同迈入俞府大门。
叶十七走在最后,目光微垂,神色依旧平静,唯有瞫湛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心中疑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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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府的花厅精美雅致,雕花窗棂透进斑驳的光影,映在青砖地面上,如水波荡漾。
厅内陈设考究,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几案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芍药,暗香浮动。
花厅门口和厅内站着若干侍女,个个低眉顺目,静默如画。
玟小六、韶华、叶十七和瞫湛坐在花厅内等候。
玟小六搓了搓手,目光不时扫向门口;韶华端坐如松,神色却隐隐透出几分忧虑;叶十七和瞫湛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低垂,似在沉思。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俞信一袭深色锦袍,气度雍容地踏入花厅,众人连忙起身行礼,俞信微微抬手,淡然开口,“不必多礼,坐吧。”
俞信在主位落座,其余几人也依次坐下,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茶香袅袅,却驱散不了厅内凝滞的气氛。
韶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直切主题。
西炎韶华“听说俞老板要收回靠河的商铺。”
“不错,其中就包括回春堂和韶华记。”俞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开口。
玟小六闻言,立刻堆起笑容,语气讨好。
玟小六“俞老板,不管租给谁都是租,不如继续租给我们。”
玟小六“至于租金,我们可以加,一切都好商量。”
俞信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却透着一丝倨傲,“别说一个商铺的租金。就是这整条街所有商铺的租金,都不值一提。”
玟小六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语塞,只得讪讪地低下头。
韶华见状,微微蹙眉,仍不死心。
西炎韶华“真不能再商量了吗?”
西炎韶华“俞老板把铺子收回去也不能闲置着。”
西炎韶华“总得要做点事情吧?”
俞信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神情倨傲,“你们在清水镇二十多年了,我就和你们实话实说吧!我只是个家奴,跑腿做事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家主十分富有,别说一家商铺。就是把整个清水镇闲放着,也但凭心意。”
说罢,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几人,语气冷淡,“我还有事处理,就不留客了。”
玟小六无力地叹了口气,知道再争辩也无用,只得转身离开。
韶华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终究没再开口,跟着迈步而出。
叶十七沉默地跟在后面,而瞫湛则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大门时,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静夜“站住!”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素衣的美貌女子匆匆走来,玟小六皱眉,这不是那日马车里的姑娘吗?
“静夜姑娘。”俞信见状,连忙恭敬行礼。
然而,静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锁在叶十七的背影上,她的眼中先是疑惑,而后渐渐浮现出震惊与狂喜。
静夜“公子……公子!”
她声音颤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越过玟小六和韶华,猛地扑到叶十七脚边跪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叶十七身形一僵,站得笔直,却不肯回头。
玟小六和韶华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俞信更是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唯有瞫湛依旧面色平静。
静夜“都说公子死了…可我们都不信!十年了!十年了!”
静夜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声音哽咽。
静夜“……天可怜见,竟让奴婢寻到了公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叶十七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仍不肯转身。
俞信听到静夜的话,脸色骤变,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他这一跪,厅内外的侍女、仆从纷纷跟着伏地,霎时间,整个前厅呼啦啦跪了一片,只剩下韶华、玟小六、瞫湛和叶十七还站着。
韶华看着一身粗布衣衫的叶十七,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静夜泪眼婆娑,仰头望着叶十七,声音哽咽。
静夜“公子怎么不说话?奴婢是静夜啊,公子忘记了吗?”
静夜“还有兰香,公子曾打趣我们说‘静夜幽兰香’……”
她猛地转头,对俞信厉声开口吩咐。
静夜“俞信!赶紧给老夫人送信,就说找到二公子了!”
俞信连忙低头应声,“是。”
可他的膝盖仍牢牢钉在地上,不敢起身,叶十七没有发话,他哪敢擅动?
静夜见叶十七依旧沉默,泪水流得更凶。
静夜“公子,难道您连老夫人也忘记了吗?还有表公子……”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瞫湛,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回应。
玟小六抬眼望向瞫湛,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他的身份绝非寻常,尤其是在那日,他的妹妹悄然到访,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便足以说明她非富即贵。
此刻,玟小六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心头百感交集。
叶十七终于动了。
他缓缓回头,却不是看向静夜,而是望向韶华。
两人之间只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可中间跪着静夜、俞信,跪着满地的仆从,这一步,竟成了天堑。
叶十七的眸子里含着深沉的悲伤,隐隐带着一丝乞求。
韶华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笑容灿烂得几乎刺眼,她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西炎韶华“你慢慢处理家事,我走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
叶十七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静夜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
静夜“公子!公子……”
他挣扎了一下,可静夜抱得太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韶华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玟小六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看向瞫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抬步离开。
瞫湛依旧沉默,看着玟小六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厅内,只剩下跪了满地的仆从、沉默的站在一旁的瞫湛,和僵立着的叶十七。
静夜仍伏在他脚边,哭得浑身颤抖。
静夜“公子,您终于回来了……老夫人日日以泪洗面。”
静夜“三公子派人寻遍了大荒……”
叶十七闭了闭眼,终于开口打断她的话,声音低哑。
叶十七“……静夜,放开。”
静夜一怔,仰头看他,泪眼朦胧中,她恍惚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二公子,可眼里却多了她从未见过的冷寂。
她缓缓松开手,却仍跪着不肯起身,只是仰望着他,轻声询问。
静夜“公子……您不想回青丘吗?”
叶十七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门外,那里早已没了韶华的影子。
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却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刺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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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