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
玥璃抡起斧头，手起斧落，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她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正打算继续，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相柳“帮我取下腊肉。”
相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手里提着刚买的鲜肉。
玥璃头也不回，只是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皓翎玥璃“哪儿？”
相柳抬手一指。
玥璃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看，半块暗红色的腊肉正高高挂在房梁上，油光发亮，被晨光镀了层金边。
相柳顺手从墙边抄了根长杆递过来。
玥璃没接。
她目光在灶台上一扫，随手抽了只空碗，在掌心掂了掂。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陶碗如飞盘般旋出，碗沿锋利如刃，“唰”地割断挂肉的细绳。
腊肉还未落下，那碗已划出一道弧线，在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陡然回旋，稳稳接住下坠的肉块，又轻巧地兜转回来，“啪”地落回玥璃掌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碗里的腊肉甚至没晃一下。
她托着碗，嘴角翘得老高，斜眼往旁边一瞅。
相柳果然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她心里顿时舒坦了，连带着看那油腻腻的腊肉都顺眼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相柳弯腰从灶台下摸出一块黑乎乎的抹布，布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皱巴巴地团在他掌心，隐约还散发出一股可疑的陈年油腥味。
他递过来，语气欣慰。
相柳“太好了，既然你有这手功夫。”
相柳“顺道就把我这厨房梁上的灰都给抹干净。”
皓翎玥璃“……”
玥璃盯着那块抹布，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相柳见她不动，无奈地摇头，随手把抹布往旁边一丢。
相柳“好吧好吧，不抹便不抹吧。”
他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相柳“那你帮我提两桶水进来。”
玥璃“啪”地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眼一瞪，正要发作，却见相柳已经慢悠悠地转身，背对着她淡淡开口。
相柳“肉煮了还是喂你的。”
皓翎玥璃“……？”
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抄起水桶，扭身出门。
狭窄的厨房里，怒气冲冲的她与相柳错身而过时，不经意间，她的胸蹭过他的胸膛。
这本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若是她走快一些，或许两人都没甚感觉。
可偏偏衣摆被卡在墙角的火钳勾住，玥璃身子一顿，便顿在了这么尴尬的时刻。
相柳眼神往下一瞥，随即又转开了眼，往旁边稍稍挪了几步，错开身位。
他清咳两声，嗓音微哑。
相柳“你……”
玥璃只将被勾住的衣角拽出，神色淡然而傲慢。
皓翎玥璃“大惊小怪。”
说完，她迈步走出厨房，像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一样。
相柳倚着灶台站了一会儿，待胸腔里稍稍灼热起来的热度褪去，他微微一弯腰，目光穿过门框，瞅见了院内墙角。
某个嘴硬的女人正俯身趴在水缸上舀水，可她趴了许久，也没见舀出一瓢水来。
她只是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思绪。
相柳侧过头，不自觉地用手揉了揉胸腔，低低叹息。
相柳“这水怕是等不来了……”
他转身，拿起案板上的腊肉，刀锋在砧板上轻轻一划，语气淡淡。
相柳“腊肉还是爆炒了吧。”
院外，水缸中的水面映出玥璃的身影。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戳了戳脸颊上那两抹不自然的红晕。
这小院，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吧！
她心里嘀咕着，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涟漪荡开，模糊了她的面容。
可那抹红晕却像是刻在脸上一般，怎么都擦不掉。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画上去的么？
她咬了咬唇，有些恼怒地想着。
堂堂碧苍王，竟会因为一个九头妖而……脸红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随即又有些懊恼。
她碧苍王，何时会因为旁人的一举一动而乱了心神？
可偏偏，相柳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总能让她莫名地心绪浮动。
相柳“吃饭了。”?
相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玥璃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水缸前站了许久。
她迅速调整神色，转身望去，却见相柳端着一盘菜站在厅门口，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映在青石板上。
他静静地望着她，神情有些怔愣，似乎也在出神。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无言。
玥璃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生怕那抹红晕还未褪去。
而相柳只是微微扬了扬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相柳“怎么了？”
他唇边的笑意很浅，莫名让玥璃心头一跳。
水缸里的倒影晃了晃，映出玥璃微微发怔的脸。
相柳“阿璃，吃饭了。”
——阿璃。
——吃饭了。
这五个字连在一起，竟让她一时忘了反应，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碧苍王”、“殿下”、“将军”……这些称呼或恭敬，或疏离，却从未有人将她的名字和“吃饭了”这样平凡的字眼连在一起。
她愣愣地看着相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相柳见她不动，微微偏头。
相柳“你怎么了？”
玥璃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缸边缘。
皓翎玥璃“倒是……”
皓翎玥璃“…第一次有人把我的名字和吃饭了连在一起说。”
相柳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相柳“这不是很平凡又日常的一句话吗？”
平凡，日常。
这两个词，对玥璃而言，却像是遥不可及的烟火气。
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院里的阳光、水缸、饭菜的香气，甚至是眼前这个人唇边淡淡的笑，都莫名让她心口发烫。
相柳见她不动，索性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相柳“再不吃，菜真的要凉了。”
他的掌心温热，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玥璃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
奇怪。
她堂堂碧苍王，竟会因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吃饭了”，而觉得……
像是找到了归处。
玥璃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桌上那盘色泽鲜亮的红烧肉，故作冷淡开口。
皓翎玥璃“这肉你要是做毁了，回头还得给我赔上。”
相柳唇角微扬，只应了一个字。
相柳“好。”
两人对坐桌前。
玥璃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甫一咀嚼，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肉质酥烂，酱香浓郁，舌尖上还泛着微微的甜，竟比她从前在灵山和皓翎尝过的珍馐还要美味几分。
相柳“如何？”
相柳看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玥璃咽下口中食物，故作矜持地放下筷子，抬眸看他。
皓翎玥璃“以后你就当我的厨子好了。”
相柳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却并未接话，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相柳“吃完我们去个地方。”
玥璃挑眉。
皓翎玥璃“去哪？”
相柳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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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