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孟潆被大雨的声音吵醒,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的视线前方,篝火燃烧,火焰被洞口吹来的冷风压得微微弯腰。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秋夜大雨,雨丝仿佛能跟着寒风浸到人的骨子里。
孟潆裹紧身上的披风,眼睛盯着火堆,完全不敢乱看。
“醒了。”一个漫不经心地声音响起,和她昏迷之前听到的声音一致,她咬唇,轻轻点头“嗯”一声,安分守己团在一处像只鹌鹑。
她可是时刻记着他说的话,他是一个杀手,救她只是顺手且需要她付出尾款,但如果她看见他的脸,那就只能送她去和那些强盗作伴。
阿爹阿娘还等着她回家,她可不想死在这里和那些臭烘烘的家伙在一起。
“嗯,不错,看来还记得我说的话。”那人轻笑一声,不擅长读人情绪的孟潆都能从中听出戏谑。
孟潆不敢吱声,白皙的脸蛋被浅色的毛领簇拥着,微垂着眉眼,看起来孱弱文静。
“反正闲来无事,咱们来谈谈你的买命钱。”
这话听起来不中听,但孟潆却松了口气。
求财比索命好多了。
她原本是禹州城文疃绣庄的大小姐,前几日踏青时被这山里的强盗撸来,差点做了他家的压寨夫人。
她想了很多法子都没逃出来,直到遇见这个人,他说他是杀手,那贼老大是他的任务目标,他杀了人觉得远道而来就这么走了有点亏,便把贼老大的财宝搜刮出来一起带走,顺手还带走了她这个出得起价钱买自己命的人。
他们已经在这片山里走了一天一夜,现在是第二夜,再有一天一夜,大概就能走出这片森林,回到禹州地界。
到时,就是他收钱的时候。
只要能保她平安,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孟潆自是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和他讨价还价,决定不论他再提什么,孟潆都会点头说好。
却不料,对方只是哈哈大笑,笑够了才道:”就这么任我坐地起价,孟小姐脾气可真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什么脾气好不好?
她不会武功,平日里也就骑骑马踢踢毽子弹弹琵琶,体质不算瘦弱,但跟习武之人相比,就是一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孟小姐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底限,但做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我们的交易早已经谈好了价格,我就算要狮子大开口,也不会是现在。”
孟潆眸光微动,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不过到现在我只知道你姓孟,你的名字是什么?”
孟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但又不敢不回答,轻声道:“潆,水流回转之意。”
“好名字。今年几岁了?”
孟潆咬唇:“……十六。”
“嫁人了吗?”
“……”孟潆把头扭到一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恼怒:“不曾。”
“可有婚约?”
孟潆咬牙,声音里全是强装温柔:“不曾。”
“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问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一个孟浪之徒!
孟潆生气,轻哼:“起码不会是一个朝不保夕的杀手。”
那人没有立刻搭话,隔了两息才长长的叹息一声:“恭喜你,把天聊死了。”
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孟潆心里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