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继辉几乎成了傅诗语公寓的“常驻嘉宾”。他没提归队的事,傅诗语也没问,两人默契地享受着这偷来的宁静时光。
他依旧恪守着某种无形的界限——她睡柔软的大床,他则像忠诚的守卫犬,占据着客厅那张显然容不下他全部身长的沙发,毫无怨言。
这天上午,傅诗语在客厅窗边支起画板,准备完成一幅即将参展的风景小稿。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融融的。耿继辉刚结束完一套晨练动作,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穿着简单的军绿色背心和作训裤,高大的身躯在客厅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目光被傅诗语画架旁边那个多层颜料整理架吸引了。架子是金属的,有好几层小格子,密密麻麻挤着上百支管状颜料,按颜色光谱大致排列着,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调色盘。
耿继辉“这么多颜色?
”耿继辉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真正的惊讶。在他看来,颜料大概就跟军队的作训服迷彩色号差不多有限。
正在调色的傅诗语闻声抬头,画笔沾着钴蓝悬在半空,看见他站在几步开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颜料架。她莞尔一笑:
傅诗语“多吗?这还只是常用的一部分呢。喏,单一个蓝色,“就有钴蓝、湖蓝、群青、普鲁士蓝、天蓝、婴儿蓝……更别说这些还是按基本色排列的,实际调出来的颜色可以千变万化。”
耿继辉走近几步,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盯着那些挤得满满当当、贴着细小标签的颜料管。钛白、朱砂、生褐、橄榄绿、柠檬黄……名称在他眼里像某种密电码。
耿继辉“你这……比我们战术背心上的装备栏还复杂。
”他难得开了个战术层面的玩笑,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
傅诗语被他的比喻逗乐了。
傅诗语“扑哧!那当然咯!战场有你们的规则,画布也有我的嘛!这架子,“就是我的‘战略物资库’!每一支都是精兵强将!”
看着小格子里的各色“精兵强将”,特别是中间一层几个边缘光滑、看着就质感不同的白色和金属色管状物,耿继辉被勾起了探索欲,
他实在搞不懂画画为什么要用到看起来像牙膏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一管看起来像是银色金属感的颜料。
傅诗语“小心——”
傅诗语的话音刚起,她的警告就晚了一步!
耿继辉的手碰到了那管颜料旁边——一个斜靠在格子边缘、用来盛放洗笔水的敞口深筒玻璃罐!那个罐子里还有小半罐污浊的洗笔水。
“啪——哗啦!!!”
玻璃罐应声而倒!浑浊的、混杂着各种颜色的脏水,像一道浑浊的瀑布,精准地、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它目标明确地覆盖了颜料架最下面一层放着好几个木质调色盘的隔板!
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浑浊的洗笔水肆无忌惮地在几个调色盘上蔓延流淌,污染了上面残留的、未干的各色颜料,变成一团团更加污浊的泥泞。
那价值不菲的木质调色盘表面精美的纹理,瞬间被这彩色的“泥石流”淹没。甚至有几滴特别溅的脏水,不甘寂寞地跳到了上面的颜料管上,还有一两滴,落在了傅诗语放在旁边小凳上的一叠干净画稿边缘!
耿继辉的手僵在半空中,离那惹祸的玻璃罐只有几厘米。他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好奇瞬间转换成了……彻底的、石化的、堪比第一次拆解新型定时炸弹却发现线剪错了颜色的那种极度震惊和手足无措!
汗珠,从他刚运动完还带着热气的额头和后颈瞬间渗出、滑落。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他看看那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看看自己“罪魁祸首”的手指,再看看旁边同样石化、画笔悬停的傅诗语……
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最尴尬的琥珀。客厅里只剩下那罐子倒下的声音还在嗡嗡回响,以及那彩色污水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的细微水声。
耿继辉“……对……对不起!”
耿继辉猛地回过神,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发紧,带着前所未见的慌乱。他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半蹲下去,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自责——比他第一次失手打坏了旅长心爱的紫砂壶还要严重十倍!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那摊还在蔓延的、混合着各种脏颜料的水,又抬头看向傅诗语。
耿继辉“我……我……”
向来指挥若定、口齿清晰的他,此刻竟然词穷到只会重复“我”,笨拙得像个闯了大祸、怕被责骂的新兵蛋子。他那双在黑夜中也能精准定位目标的锐利眼睛,此刻死死盯着那滩污秽,似乎想用目光把它蒸干、消灭掉。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捞那些泡在脏水里的调色盘,又怕自己粗手粗脚再把颜料架子弄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进该退,脸上写满了“完蛋了”和“我该怎么办”的绝望。
傅诗语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慌乱失措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那点小小的愕然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笑意冲散了!她不是心疼那被污染的调色盘,而是觉得眼前这个平日里冷峻严肃、像块移动花岗岩的狼牙队长,此刻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