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继辉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阳光明媚，孩子们的笑声从不远处的社区小游乐场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走去，在游乐场边缘，他看到了柳晴，正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瑶瑶在玩滑梯，咯咯笑着。
而小石头，则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坑边，低着头，用小铲子机械地挖着沙子，小小的背影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孤寂和落寞。
耿继辉的心狠狠一抽。他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儿子。柳晴发现了他，叹了口气，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然后自己起身去照看玩滑梯的瑶瑶。
耿继辉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步步走向沙坑。他在儿子身边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显得不再那么高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小石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是爸爸，小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低下头，不敢看他，小手紧紧攥着铲子。
儿子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耿继辉的心脏。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用尽可能轻柔、却依旧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
耿继辉“宝贝儿？”
小石头身体一颤，没有抬头，只是把小脑袋垂得更低。
耿继辉看着儿子发顶的小小发旋，心脏疼得几乎痉挛。他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郑重和认真的语气，开口说道：
耿继辉“耿辰，爸爸是来向你道歉的。为那天晚上，爸爸凶你、骂你，向你道歉。”
小石头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耿继辉迎上儿子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悔恨和痛楚，他继续说，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
耿继辉“爸爸错了。爸爸那天…没有问清楚你为什么要推小朋友，没有看到你心里的委屈，只知道批评你动手不对。爸爸…忽略了你的感受，用错了方式。爸爸…对不起你。”
耿继辉“爸爸知道，你推那个小朋友，是因为他说爸爸的坏话，你在维护爸爸。你是好孩子，是勇敢的孩子。是爸爸…混蛋，不理解你，还伤了你的心。爸爸…让你害怕了。对不起。”
这番道歉，没有把他当小孩子糊弄，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清晰地指出了自己错在哪里，并且肯定了他当时的动机。
小石头听着爸爸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完全没想到爸爸会这样跟他说话。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耿继辉看到儿子的眼泪，心揪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吓到孩子。他收回手，继续看着儿子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
耿继辉“石头，爸爸向你保证，以后…爸爸一定会改。爸爸会学着…好好听你说话，会试着去理解你的想法和感受。爸爸不会再…像那天晚上那样对你了。你能…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小石头看着爸爸通红眼眶里那毫不掩饰的悔恨和祈求，看着爸爸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的样子，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害怕，终于爆发出来。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而是充满了伤心和释放的哭泣。
耿继辉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将儿子颤抖的小身子揽进了怀里。这一次，小石头没有挣扎，而是把小脸埋在爸爸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胸膛上，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耿继辉紧紧抱着儿子，下巴抵着儿子柔软的发顶，滚烫的眼泪终于滑落。他一遍遍低声重复着。
耿继辉“对不起…石头…爸爸错了…爸爸爱你…”
柳晴远远看着沙坑边相拥的父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擦了擦眼角。而傅诗语，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公寓的阳台，远远望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攥着栏杆，眼中情绪复杂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