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能感觉到耿继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也并没有平时训练时的那种压迫感和审视意味。
叶寸心“教官。”
叶寸心最终还是停下来，喘着粗气，敬了个礼，声音因为跑步而有些沙哑。不管怎么说，他是教官，自己是学员，基本的礼节要有，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耿继辉也放慢了速度，跑到她旁边的跑道，但并没有完全停下，而是保持着一种原地慢跑的节奏。他看了叶寸心一眼。
耿继辉“睡不着？”
叶寸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而且是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硬邦邦地回答。
叶寸心“报告教官！白天训练强度不够，加练！”
耿继辉似乎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表情不知道是讥讽还是什么
耿继辉“白天练得还不够？身上不疼了？”
叶寸心报告！不疼！还能加练！”
耿继辉“嘴硬。”跑步姿势不对，呼吸也乱了。照你这样跑，再多跑十圈，除了把自己累垮，屁用没有。”
叶寸心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发烫。她自认为跑步姿势很标准，呼吸也尽量控制了，没想到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耿继辉“不服气，“摆臂幅度太大，浪费体力。呼吸浅而急，氧利用率低。跑动时身体重心前倾过度，对膝盖压力大，容易受伤。”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带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出了叶寸心的问题所在。
叶寸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因为对方说得对。她只是凭着一股蛮劲在跑，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耿继辉“看好了。
”耿继辉说完，不再看她，开始向前跑动，但速度并不快，正好是叶寸心能跟上的速度。
叶寸心迟疑了一下，咬咬牙，跟了上去，跑在他侧后方。
耿继辉“注意我的摆臂，前后自然，幅度不要超过中心线。节省不必要的能量损耗。”
耿继辉“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保持节奏。用腹部呼吸，不是胸腔。”
耿继辉“身体微微前倾，利用重力，但不是弯腰。核心收紧，保持稳定。”
耿继辉一边跑，一边用简洁的语言指导着。他的动作确实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高效和精准。
叶寸心默默地跟着，尝试调整自己的动作和呼吸。一开始有些别扭，但渐渐地，她发现按照耿继辉说的方法，似乎真的省力了一些，呼吸也不再那么局促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跑着，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气氛有些诡异，明明是教官和学员，白天还剑拔弩张，此刻却在凌晨的跑道上，以一种近乎平和的方式，进行着一种另类的“教学”。
跑了几圈，耿继辉再次开口，话题却跳到了别处：
耿继辉白天格斗训练，你被摔了十七次。”
叶寸心“报告教官！我记着数呢！不用您提醒！”
耿继辉“记得有什么用？”“要记住为什么被摔。你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也不是速度不快，是太急，太想一招制敌。格斗是博弈，不是拼命。你的每一个破绽，都是因为急躁和预判错误。”
叶寸心沉默。她不得不承认，耿继辉又一次说中了要害。她总想快速解决对手，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耿继辉“还有，你太依赖直觉和反应。这没错，但高水平的对抗，更多是心理和经验的较量。你要学会观察对手的习惯，预判他的意图，而不是被动地等他出手你再反应。”
叶寸心“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耿继辉“所以平时才要多想，练成本能。“你的直觉和反应是天赋，但如果不能结合战术思维，就是浪费。就像你跑步，光有蛮力，跑不远，也跑不快。”
叶寸心不说话了。她不得不承认，耿继辉的话，虽然难听，但每一句都像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她存在的问题。
又跑了两圈，耿继辉率先停了下来，气息依旧平稳。叶寸心也跟着停下，胸口剧烈起伏，但感觉比之前自己傻跑要轻松不少。
耿继辉“加练是好事，但要用对方法。否则，就是自我感动式的无效努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重的训练。”
说完，他不再看叶寸心，转身，朝着教官宿舍的方向，步伐沉稳地离开了。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仅仅是出于教官的责任。
叶寸心站在原地，看着耿继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吗？有一点，因为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问题，让她无所遁形。
不甘吗？也有，因为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总是被看透，被压制。
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触动？他是在……指导自己？用这种近乎冷酷的方式？
“哼，装什么好人！还不是为了以后更方便地折磨我们！”
叶寸心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但耿继辉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跑步姿势、关于格斗要领的话，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脑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她看了一眼耿继辉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无尽的跑道，最终，也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要轻快了一些，也坚定了一些。
这个魔鬼教官，好像……也不完全只是魔鬼？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不行！不能被他这点小恩小惠迷惑！他肯定有更大的阴谋！对，一定是这样！
叶寸心这样说服着自己，回到了宿舍，悄无声息地爬上床。沈兰妮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叶寸心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耿继辉在跑道上那标准的身影，和他平静却犀利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回荡。
“要用对方法……自我感动式的无效努力……”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暗暗发誓：好，耿继辉，你等着！我会用你教的“对的方法”，练到让你挑不出毛病！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嚣张！
带着这个复杂的念头，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入了沉沉的睡眠。而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新的一天，新的“折磨”，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