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外,晨雾如纱,笼罩着河边的芦苇荡。露珠挂在草叶尖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像满天星子落进了凡间。
李莲花正在给绵绵编辫子,小东西坐在他腿上,手里攥着笛飞声刚送来的新糖糖——金鸳盟全体学叠词后,糖产量暴增,绵绵每日能吃到三种不同口味的"糖糖",今天的是桂花糖。
"哥哥,"绵绵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坏坏在想崽崽,想了好几天了。"
李莲花手一顿,木梳险些扯痛她的头发:"什么坏坏?"
"很远很远的坏坏,"绵绵咬着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老太太,"他们想要崽崽的血血,还想让崽崽说'南胤,兴兴'……"
她吐字不清,但"南胤"二字,让李莲花和笛飞声同时变了脸色。
"你确定?"笛飞声从阴影中现身,裂空刀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冰冷的眸。
"嗯嗯,"绵绵点头,小脸蛋白了几分,"三天前就开始了,在方糖糖哥哥家那边。崽崽感觉到了,像很多小虫子虫,在脑子里爬爬,好烦烦。"
三天前,正是方多病的成年礼。
李莲花立刻反应过来——是傀儡!
绵绵用本源捏的"方小宝"傀儡,在成年礼上开口说话时,泄露了天道气息!
"该死!"李莲花低咒,他竟疏忽了!他以为成年礼全是天机山庄自己人,却忘了南胤遗民可能潜伏其中。
"现在知道,晚了。"
一道阴柔的女声,从晨雾中传来,像毒蛇吐信,让人浑身发冷。
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黑袍的女人,脸上绘着诡异的红色符文,手持青铜罗盘,罗盘上指针正死死锁定绵绵,发出"嗡嗡"的嗡鸣。
"南胤巫祝,见过天道之女。"她笑得阴森,黑袍无风自动,露出腰间挂着的骷髅头骨,"复国公请您,去南胤龙脉一叙。"
随着她的声音,四周涌出上百名黑袍人,个个手持骨刀,刀上涂着暗红的血,透着腥臭。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被操控的傀儡,却散发着诡异的威压。
"复国火种已燃,"巫祝举起一盏琉璃灯,灯中跳动着幽蓝的火焰,"只需您一句'南胤,兴兴',我南胤百年大业,便可功成。届时,您三位哥哥,可享一世荣华。"
她话锋一转,眼神狠毒:"若不从……这上百名'血傀',便让他们,血溅当场!"
她话音刚落,数十名血傀同时出手,骨刀上血气翻涌,竟形成一张巨大的血网,笼罩向莲花楼!
那血网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李莲花抱紧绵绵,扬州慢全力爆发,无形气墙震碎血网。
"找死!"
笛飞声裂空刀斩出,刀气纵横如龙,瞬间斩杀十名血傀!
可血傀竟悍不畏死,尸体还未倒地,后方又补上十人,像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方多病天机扇银针齐发,护住绵绵周身要害:"怎么回事?这些人哪来的?"
"南胤遗民,"李莲花声音发沉,抱着绵绵闪避血傀的围攻,"百年前被灭国,王室血脉潜伏至今,一直在寻找'天命女'以言灵复国。如今……盯上绵绵的言灵了。"
"盯上她什么?"方多病急问,一刀斩断血傀的骨刀。
"她的言灵,能颠倒乾坤,"李莲花一字一句,"若她说'南胤兴',亡百年的南胤龙脉便会复苏,死而复国!"
"若她说'南胤灭'……"他顿了顿,看向绵绵,"承载复国执念的龙脉,会当场崩碎,所有遗民,也会随龙脉一起,灰飞烟灭。"
巫祝听见,笑得癫狂:"没错!所以,天道之女,您要不随我走,要不……看着三位哥哥,被血傀撕碎!"
她打了个手势,血傀们竟开始自燃,血气化作赤色火焰,将三人团团围住!
"该死!"笛飞声刀气再斩,可血傀越杀越多,火焰越烧越旺。
绵绵在李莲花怀里,看着哥哥们被围攻,小脸蛋急得通红。
"哥哥!"她挣扎着要下地,"崽崽帮哥哥!"
"不行!"李莲花死死抱着她,"你不能再消耗本源!"
"可是哥哥会痛痛!"绵绵眼泪掉下来,"崽崽不要哥哥痛!"
她扭过小身子,对着血傀们,第一次,主动使用言灵攻击:
"坏坏们,定定!"
金光从她掌心迸发,化作无数金色锁链,瞬间定住三十名血傀!
可仅仅三秒,血傀便挣脱锁链,再次扑来!
绵绵小脸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
"绵绵!"李莲花瞳孔骤缩。
"崽崽没事……"绵绵擦去血,倔强地再次抬手,"坏坏们,退退!"
言灵再起,一股无形巨力将血傀们震退三丈!
可这一次,绵绵身体晃了晃,手心金色纹路光芒黯淡,像被抽干了力量。
"别用了!"笛飞声怒吼,一刀斩断扑向绵绵的血傀,"你撑不住!"
"崽崽能撑住!"绵绵咬着牙,小脸蛋白得透明,却还在坚持,"哥哥们……不能受伤……"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却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坏坏们……困困……"
金光化作牢笼,将五十名血傀困在其中。
但金光闪烁不定,随时会崩碎。
绵绵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小小的身子,像风中落叶,孱弱得不堪一击。
可她还是死死攥着小拳头,不让金光散去。
"够了!"李莲花心如刀绞,"绵绵,够了!"
"不够……"绵绵喘息着,"哥哥……还危险……"
她抬头,看向巫祝,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坏巫巫,放哥哥走!"
巫祝冷笑,琉璃灯一晃,血傀们竟冲破金光牢笼,反扑过来!
金光反噬,绵绵"哇"地吐出一口金血,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李莲花接住她,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见,绵绵手心的金色纹路,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本源崩裂的征兆!
"绵绵!"方多病一剑斩杀最后几名血傀,冲过来,"你怎么样?"
"崽崽……没事……"绵绵虚弱地笑着,"哥哥……别怕……"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身体却越来越轻。
李莲花抱着她,竟感觉她的重量在消失!
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天道之女!"巫祝尖叫,"复国大业在此一举!"
她竟不顾一切,扑过来抢夺绵绵!
笛飞声刀光一闪,将巫祝右臂斩断!
巫祝惨叫着后退,却将琉璃灯砸向地面!
"复国公!火种已燃,请您现身!"
灯碎,幽蓝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直直打入地底!
大地震动,河滩裂开一道巨缝,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不好!"李莲花脸色大变,"南胤龙脉……真的被唤醒了!"
他低头看向绵绵,小东西已透明到能看见体内流动的金光。
"绵绵!"他嘶吼,"不许再消耗了!"
"可是……"绵绵抬起透明的小手,指向那道裂缝,"里面有东西……在叫崽崽……"
那龙脉,竟在召唤她!
召唤她进去,用她的本源,彻底复活南胤!
"去!"巫祝狂笑,"进去说'南胤,兴兴',你的哥哥们,就能活!"
"否则,"她笑容扭曲,"龙脉反噬,所有人,都得死!"
李莲花看向裂缝,那股腐朽气息中,确实夹杂着恐怖的威压。
若龙脉完全苏醒,他们三人,挡不住。
可若让绵绵进去……
她会被龙脉吸干本源,彻底消失!
"哥哥……"绵绵虚弱地开口,"崽崽去……"
"不行!"三人同时吼道。
可绵绵却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她透明的小手,依次抚过三人的脸。
"花花哥哥……方糖糖哥哥……刀刀叔叔……"
"崽崽……不能让你们死……"
她说完,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李莲花怀里挣脱。
她踉跄着,走向那道裂缝。
每走一步,身体就更透明一分。
"绵绵!"李莲花想追,却被龙脉威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哥哥,别过来!"绵绵回头,冲他笑,那笑容虚浮得像要消散,"崽崽……有办法……"
她走到裂缝边缘,小手按在边缘,回头,最后看了三人一眼。
那眼神,是告别。
"崽崽答应过爹爹,要保护哥哥们的。"
"崽崽……说话算话。"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本源,对着裂缝深处,喊出了那句——
"南胤,灭灭!"
言灵,成真!
龙脉发出凄厉的哀鸣,幽蓝火焰瞬间熄灭!
裂缝开始崩塌,腐朽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巫祝尖叫:"不——!"
她被龙脉反噬,身体寸寸崩裂,化作飞灰!
所有血傀,同时倒地,化为脓血!
而绵绵,在喊完那句后,身体彻底透明!
她像一块薄冰,在阳光下,即将融化!
"绵绵——!"李莲花终于挣脱威压,扑过去。
可他抱住的,只有一片金光碎屑。
绵绵的身体,碎了。
碎成了无数金色光点,像萤火虫,缓缓升空。
"天道之女!你竟……你竟……"巫祝的残魂在空中尖叫,"复国大业,毁于一旦!"
"闭嘴!"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
雷声滚滚,乌云瞬间汇聚,天道老爹,终于现身!
他身形虚幻,却威压如山,一掌拍散巫祝残魂,然后伸手,去捞那些金色光点。
"闺女!"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你疯了吗?!为了三个凡人,你值得吗?!"
金色光点中,传来绵绵虚弱的声音:
"爹爹……他们……不是凡人……"
"是崽崽的……哥哥……"
话音未落,光点消散得更快了!
"蠢丫头!"天道老爹怒吼,"你知道强行湮灭龙脉,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知道……"绵绵的声音越来越小,"崽崽……可能要飞走了……"
"但崽崽……不后悔……"
"哥哥们……活下来……就好……"
李莲花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些即将消散的金光,眼泪大颗大颗砸下。
"绵绵……别走……"
"哥哥求你……别走……"
"你走了……哥哥怎么办……"
方多病和笛飞声也跪在一旁,伸手去抓那些光点,可抓不住。
光点从他们指缝间溜走,像流沙,像梦境,像那个来了又走的奶团子。
"闺女!"天道老爹的声音也带了哽咽,"爹爹错了,爹爹不该让你下凡……"
"你回来,爹爹再也不逼你渡劫了……"
"爹爹……"金色光点中,绵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崽崽不能……陪哥哥们了……"
"爹爹你……要保护好他们……"
"还有……"光点凝聚成绵绵的小脸,她看着李莲花,笑了,"哥哥……笑一笑……"
"崽崽……给你好运哦……"
她说完,最后一点金光,彻底消散。
空中,只留下一根丑丑的辫子,缓缓飘落。
那是笛飞声的刀穗。
绵绵最后的力量,把它留了下来。
"不——!"李莲花嘶吼,声音凄厉如鬼泣。
他疯了似的想抓住那些光,可抓住的,只有空气。
"绵绵!"
"小骗子!"
"你回来!"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无人回应。
只有天道老爹,站在半空,看着消散的光点,沉默。
许久,他长叹一声:
"闺女,你这劫……"
"渡得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