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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七章 明兰姐姐悄悄哭(1 / 1)

明兰开始学管家,是在绵绵病后的第三个月。

盛老太太说:"你如今十三了,该学着管些家事。将来出了门子,也好自己立得住。"

明兰本不想学,她只想守着绵绵,可老太太说得有道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盛纮将家中采买的事务交给她,说是不多,只是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可明兰接手才发现,这些"小事"里,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那日,她去厨房查看账目,管事妈妈姓王,生得一张笑面虎的脸,见了明兰,笑得殷勤,可拿出来的账目,却糊涂得像一盆浆糊。

"姑娘请看,这是上月的采买单子。"王妈妈递过一本账册。

明兰翻开一看,米价六钱银子一石,肉价三钱银子一斤,青菜竟要一钱银子一把。

她虽不出门,可也知道,扬州城里的市价,米不过四钱,肉不过两钱,青菜更是便宜,几文钱就能买一大捆。

这账目,明显有问题。

"王妈妈,"她小声说,"这价钱,似乎高了些。"

"姑娘说得对,"王妈妈笑得更殷勤,"可咱们府里要的都是上好的食材,自然比外头贵些。"

"贵也不能贵这么多,"明兰鼓起勇气,"这单子上,米多算了二两银子,肉多算了一两,青菜……青菜多算了三钱。"

她声音虽小,可算得清楚。

王妈妈脸色微变,随即又笑:"姑娘好眼力,可这采买的事,向来是这样的。姑娘若不信,只管去问大娘子。"

这是拿王大娘子压她。

明兰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知道,王妈妈敢这么做,定是背后有人撑腰。或许是王大娘子,或许是父亲,或许是……

她不敢想。

她只能忍。

"那……那就按妈妈说的办吧。"她小声说,合上了账册。

王妈妈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姑娘明事理。"

明兰转身要走,却听见王妈妈在身后小声嘀咕:"一个庶女,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明兰脚步一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着,忍着,可回到寿安堂时,还是忍不住,躲在角落里悄悄哭了。

"姐姐哭哭?"

软软的声音传来,明兰慌忙擦泪:"没、没有。"

"有,"绵绵"蹬蹬蹬"跑过来,爬上她膝盖,用小手给她擦脸,"姐姐心里苦苦,绵绵闻得见。"

明兰抱住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妹妹,姐姐好没用。"

"姐姐有用,"绵绵说,"姐姐香香,是最好的。"

"可是……可是那些妈妈欺负姐姐,"明兰哽咽,"姐姐连还嘴都不敢。"

"姐姐不敢,绵绵敢。"

明兰一听,急了:"妹妹,你不能再乱用本事了!你的本源还没恢复,再用会没命的!"

"没关系,"绵绵歪头,"绵绵只用一点点。"

她说着,从明兰怀里滑下来,"蹬蹬蹬"地跑到院子里,正撞见王妈妈带着几个丫鬟,端着新采买的蔬果,有说有笑。

"王妈妈,"绵绵仰着小脸,"你身上臭臭。"

王妈妈一愣,随即笑道:"七姑娘说笑了,妈妈我天天洗澡,哪里臭了?"

"就是臭臭,"绵绵认真地说,"黑黑的味道,骗骗的味道。"

她说着,小手指向王妈妈手里提着的菜篮子:"菜菜,少少。"

王妈妈脸色变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菜菜少了,"绵绵说,"绵绵数了,少三颗。"

她说得笃定,王妈妈却冷笑:"姑娘年纪小,数错了。"

"没有错,"绵绵坚持,"就是少三颗。"

她伸出三根小手指:"一、二、三,少三颗白菜菜。"

王妈妈不信,放下篮子数了数,脸色瞬间白了。

确实少了三颗。

她明明让丫鬟偷偷藏起来了,打算带回家,怎么会被个奶娃娃看出来?

"这……这是路上掉了。"她结结巴巴。

"不是掉了,"绵绵说,"是妈妈藏藏了。"

她说着,小嘴里蹦出两个字:"还回回。"

话音刚落,王妈妈怀里竟真的"咕噜咕噜"滚出三颗白菜,正好落在篮子里。

丫鬟们看得目瞪口呆。

王妈妈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饶命,姑娘饶命!老奴一时糊涂!"

绵绵没理她,转身"蹬蹬蹬"跑回明兰身边,抱住她的腿:"姐姐,菜菜回来了。"

明兰看得心惊肉跳。

她想说教绵绵,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妹妹,你没事吧?"

"没事,"绵绵摇头,可话音刚落,她小嘴一张,"哇"地吐出一口血。

那血不是红的,是金色的,像熔化的黄金,带着淡淡的光,落在青石板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明兰的脸瞬间白了。

"妹妹!"她尖叫着抱住绵绵,"妹妹你别吓姐姐!"

绵绵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小脸白得像纸,手心的金色纹路,又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

这次的裂痕,比上次更深,更长,从手心一直蔓延到手腕,像要把她整个人劈成两半。

"痛痛……"她咕哝着,"崽崽……痛痛……"

明兰抱着她,发疯似的往寿安堂跑,边跑边喊:"大夫!快叫大夫!"

可这次,大夫来了,都摇头。

"姑娘这本源,怕是……怕是彻底碎了。"

"上次是枯竭,还能补。这次是直接裂了,像是……像是被刀劈开一样。"

"若再无灵药续命,只怕……只怕熬不过今夜了。"

明兰听了,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她想起刚才绵绵还笑着跟她说"姐姐香香",想起她迈着小短腿跑出去,想起她回来时那口金色的血。

她想起慧空大师说的"每用一次,本源就损一次",想起老太太说的"再乱用,会没命的"。

"妹妹,"她爬过去,抱着绵绵,哭得撕心裂肺,"姐姐错了,姐姐不该让你去。"

"姐姐不该管那些账目,不该让那些妈妈欺负。"

"姐姐只要你,姐姐只要你活着。"

"你答应过姐姐的,要陪姐姐一辈子。"

"你不能食言,不能……"

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字字泣血。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莲花楼,李莲花正睡得沉。

他心口的锦鲤印记骤然滚烫,烫得他猛地坐起,脸色煞白。

他梦见明兰在哭,梦见绵绵吐血,梦见那孩子手心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小东西!"他咬牙,"又不听话!"

他翻身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瓷瓶,里头是他用扬州慢温养了三年的丹药,能补气养血,固本培元。

他对着月光,将丹药捏碎,化作一缕青烟。

"吃了它,"他喃喃,"就不痛了。"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孩子的本源,不是凡药能补的。

他披上外袍,走到窗前,看着扬州的方向,第一次觉得,自己该去一趟了。

金鸳盟内,笛飞声也被烫醒了。

他心口的印记灼热得像要烧穿皮肉。

他梦见明兰哭,梦见绵绵裂开的本源,梦见那口金色的血。

他冷着脸,拔刀出鞘,刀气纵横,将帐幔都劈裂了。

"敢伤她……"他喃喃,眼中杀气四溢,"本座灭他满门。"

可说完,他又颓然坐下。

那丫头在扬州,他便是天下第一,也护不到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柄刀,如此无用。

天机山庄,方多病也惊醒了。

他心口的锦鲤印记烫得吓人。

他梦见明兰抱着绵绵,哭得撕心裂肺。

他梦见绵绵手心的裂痕,像被刀劈开。

他下笔如飞,写下第三封信:"扬州盛家,七姑娘绵绵,本源二次受创,性命垂危。速请慧空大师,速请名医,速请……"

他顿了顿,在信末加了一句:"请爹爹出关。"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绵绵,去求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亲爹。

信鸽飞出,他跌坐在地,冷汗涔涔。

"小东西,"他喃喃,"你可得撑住。"

"哥哥们……都在呢。"

寿安堂里,老太太守了绵绵一夜。

她握着孩子的小手,那手心的金色纹路,已经淡得像要消失。

"慧空大师说得对,"她喃喃,"她每用一次,本源就损一次。"

"这孩子,用得太多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来——

墨兰推她,她用了一次。

林小娘陷害,她用了一次。

刘嬷嬷刁难华兰,她用了一次。

诗会李姑娘抄袭,她用了一次。

郡主宴护明兰,她用了一次。

如兰被欺负,她又用了一次。

……

每一次都是为了保护姐姐们,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恶人。

可她只有三岁半啊!

她的本源,能经得起几次消耗?

老太太眼眶红了,抱着绵绵,像抱着一块易碎的玉。

"孩子,"她哽咽,"祖母不该让你管这些事的。"

"是祖母害了你……"

明兰趴在床边,已经哭昏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绵绵的衣角。

如兰和华兰也守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

"妹妹,"如兰抽泣,"你答应过要陪姐姐看嫁衣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答应过要吃我亲手做的桂花糕,"华兰抹泪,"姐姐都学会了,你快起来吃啊……"

可绵绵一动不动,像个瓷娃娃。

就在众人绝望时,她忽然动了动手指。

那手指微微蜷起,像要抓住什么。

明兰最先察觉,猛地抬头:"妹妹!"

绵绵没睁眼,小嘴却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叹息。

"姐姐们……别哭……崽崽……会好的……"

"爹爹说……崽崽……命硬……"

她说着,小嘴又张了张,像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可明兰看懂了。

她看懂了那口型。

她说的是:"本源……会……长回来……"

明兰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抱着绵绵,将脸贴在她滚烫的小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们不哭了,妹妹也不许睡。"

"你答应过的,要陪姐姐一辈子。"

"你不能食言,不能……"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一只信鸽,落在了寿安堂的窗棂上。

鸽腿上,绑着一张字条。

房妈妈取下一看,脸色骤变。

"老夫人,"她声音发颤,"这是……这是从京城勇毅侯府飞来的信鸽。"

老太太看着信,叹气:"老侯爷说,京城有灵药,但必须由侯府的人亲手熬制。

他派了管事妈妈,明日就到扬州,接绵绵回京养病。"

"明日?"明兰抱紧绵绵,"就不能多留几日?"

"明儿,"老太太也红了眼眶,"不是不留,是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妹妹的命真要没了。"

明兰一听,抱紧了绵绵:"不,不行!妹妹不能走!"

"明儿,"老太太说,"你不让她走,她会死。"

"可……"明兰哭道,"可姐姐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老太太说,"这是唯一的法子。"

她说着,看向绵绵苍白的小脸,轻声说:

"孩子,你的家,在京城。"

"勇毅侯府,才是你的根。"

"盛家……盛家只是你暂住的地方。"

"如今,你该回去了。"

明兰听了,哭得更凶了。

她抱着绵绵,一声声地喊:"妹妹,妹妹……"

可绵绵已经听不见她的哭了。

她昏睡着,像要睡到地老天荒。

而在遥远的时空裂隙中,天道老爹正抱着酒葫芦,醉醺醺地笑。

"傻闺女,"他嘟囔,"爹爹给你找了个好借口。"

"回京城吧,别在盛家折腾了。"

"再折腾下去,爹爹也保不住你。"

他说着,打了个酒嗝,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梦里,他看见闺女抱着三个姐姐,哭得撕心裂肺。

他梦见她说:"姐姐们,崽崽会回回的。"

他梦见她化作金光,消失在盛家。

他梦见三个姐姐手里,都攥着一个小小的锦鲤印记。

她们说:"妹妹,我们等你。"

他笑了,眼角却湿了。

"傻闺女,"他喃喃,"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可爹爹,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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