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殿内,药香未散,烛火微摇。
白子画与笙箫默并肩静卧,面色俱呈淡青,唇际隐有黑线,显是剧毒未解。
不多时,摩严便带着落十一疾步而入。
摩严沉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子画和阿默怎会中毒至此?”
花千骨含泪,嗓音嘶哑:“都是我的不好…师父若不是为了救我,断不会中毒…”
木瑶急切追问:“那我师父呢?为何师父也受了伤?”
花千骨摇头,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她哽咽道:“我也不知…当时师父中毒后,我们被一道黑影引开,待发觉是调虎离山之计,匆匆赶回时…师叔已同师父一般,身中剧毒。都是小骨的错,若非小骨,师父不会中毒,师叔也不会为救师父赶来太白山…更不会…更不会受伤……”
“师父,眼下如何是好?”楼月看着失魂落魄的花千骨与木瑶,蹙眉问道。
摩严目光扫过昏迷的两人,思忖片刻,决断道:“十一!”
“弟子在!”
“即刻严令封锁两位师叔受伤的消息。即日起,子画与阿默对外宣称闭关,不见任何人。”摩严语速极快,转向楼月,“阿月,你与木瑶,悄悄将阿默护送回销魂殿。我去寻药老,看他可有解毒之法。”
“遵命,师父。”
摩严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白子画与笙箫默,对木瑶和花千骨沉声道:“你们二人,好生照料你们师父。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木瑶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目光扫过花千骨衣襟上沾染的血迹,最终投向楼月。
“走吧!”楼月低叹一声。
……
入夜,销魂殿笙箫默房内。
木瑶静静伏在床沿,一错不错地望着闭目昏迷的笙箫默。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木瑶循声望去,只见楼月托着木盘进来。她看了一眼依旧未醒的笙箫默和面色憔悴的木瑶,重重叹了口气:“瑶瑶,先过来吃点东西吧,快一天没进米水了。”
“我不饿。”木瑶摇头。
“不饿也要垫些。不吃,哪有力气想法子?”楼月将木盘放下,又道,“对了,方才我似乎瞧见夏紫薰了。”
木瑶微惊:“她?不是因遭白师叔拒绝及檀凡上仙之死而堕仙了么?怎会回长留?罢了,这事我现下也无心过问。”
楼月蹙眉:“如今炎水玉不在,师叔的毒只能和白师叔一样,靠花千骨的血暂且压制。我忧心夏紫薰去找花千骨的麻烦。无论如何,花千骨眼下是续命的关键。她此时来找世尊,真不知是福是祸。”
“世尊?我记得…花千骨不是请她来相助的么?怎会去寻摩严师伯?”
楼月摇头,突然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糟了!霓漫天!”
“什么?”木瑶不解。
“我记起夏紫薰堕仙后曾来长留,寻世尊言及她察觉花千骨对白师叔的情意,当时…被霓漫天偷听了去!还有绝情池水之事!不行,我得去绝情殿一趟!”楼月说着便要转身。
“等等!”木瑶一把拉住了她。
“怎么了?”楼月回身问道,“你不想救花千骨?毕竟她的血眼下对我们至关重要。”
木瑶摇头:“正因至关重要,我才会相助。但现在,时机未到。”
“什么意思?”楼月不解。
“花千骨身为最后一位神的转世,身负异血,确有大用。但你我该如何解释竟知晓此事?要知道,她偷偷放血予白师叔,此事于她,恐怕以为除己之外无人知晓。此刻贸然去谈,绝非良机。”
“那何时才算时机?”
“等她受伤。”木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待她第一次受伤后,我们再去援手,顺势提出需她之血相助,便不算过分了吧?”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看得楼月心底莫名泛起寒意,只觉眼前之人有些陌生,“怎么?觉得我过于算计了?”
楼月抿紧嘴唇:“她…终非恶人,只是过于单纯。师叔受伤,也非她本意。”
“呵。”木瑶轻嗤,“她确非恶人,却也并非全然无辜。有些人,看似单纯,实则愚钝;看似天真无邪,却总在无意间伤人而不自知。”
“瑶瑶…”楼月担忧地将手搭上木瑶的肩。
木瑶侧目看了她一眼:“我无碍。阿月,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有些事,有些人,避无可避。纵使你躲得再远,祸端亦会牵连而至。既然如此……”她目光投向床上昏迷的笙箫默,似下定了决心,重新看向楼月,“不如主动涉入其中。”
“阿月。”
“嗯?”
“我想…聚集十方神器,令炎水玉归位。”
话音未落,楼月已如预料般强烈反对:“你疯了?!可知如此行事,你必会落得花千骨那般下场!”
木瑶:“谁说我要亲自动手?”
楼月:“那你意欲何为?”
“花千骨动作太慢了。靠她集齐神器,师父不知还要受多少苦。我便…帮她一把。”木瑶轻叹一声,目光微垂,避开了楼月的注视,“有些人,确实太挡路了。”
“你打算……”楼月声音微颤,“要……除掉谁?是……霓漫天吗?”
木瑶沉默不语。
“你从前…不是很喜欢她吗?”楼月捂紧嘴,声音带着慌乱,“况且…况且你,你真能敌得过她?莫忘了她身后还有蓬莱岛撑腰。”
“从前确然喜欢,”木瑶声音平静却冰冷,“但若与师父相较,她便如一块挡路石,微不足道。我岂能为一块石头,延误救治师父的时机?”她抬眼直视楼月,眸中再无半分暖意,“何况你莫忘了,我本非心慈手软之辈。若非如此,如何熬得过那末世三年?自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心若不狠,三观若还拘泥于常理,早在末世之初便已被啃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微微垂首,指间一缕微不可察的绿芒流转,声音压得更低:“再者,如今我同她皆在知微境。说来倒要‘感激’那末世…它给了我一张旁人不知的底牌。草木之柔,亦可杀人于无形,不是吗?”她停顿片刻,语气染上一丝冷酷的算计,“至于蓬莱岛…花千骨迟早要取浮沉珠,终将以幻思铃迷惑霓千丈,令其死于单春秋之手。我,不过是将这进程…稍稍推前一步罢了。”
楼月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她才重重叹了口气,带着最后的劝诫:“你当真…不再思量了么?或许其中另有隐情,譬如花千骨所遇那道黑影…原本的轨迹里,根本不曾出现此人。我只怕…生出无法预料的变故。”
木瑶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室内一时陷入沉寂,只余烛火在两人之间无声摇曳。
……
第二日入夜,果不然,花千骨被霓漫天骗了出去。
不远处,看着花千骨躲闪不及,被绝情池水伤到的脚,再看向一脸嚣张的霓漫天,楼月皱眉,“着实太过了些。我们还不出去吗?”
“不急。”等花千骨跌跌撞撞跑开,木瑶才说道,“阿月,你去看看花千骨,别让别人看出她的异样。我们明日入夜去找花千骨。”
“那你小心。”楼月看了一眼霓漫天。
木瑶点点头。
待楼月离开后,木瑶本朝霓漫天欺身而上,却不想被另一道黑影所出手相缠。
打斗间,木瑶越发觉得对方有些熟悉,一股不安慢慢涌上心头。
又见霓漫天走远,这个时候她不是斗狠的好时候,木瑶深深看了黑衣人一眼,虚晃一招,便闪身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