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寂静，只有风声和隐约的蝉鸣。
鹿呦没有像其他人可能会做的那样。
劝他“父母也是为你好”，或者讲什么大道理。
她只是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双手抱着膝盖，也学着他的样子，望向那片温暖的灯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夜色一样柔和。
鹿呦“宋丛。”
鹿呦“你知道吗？”
鹿呦“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宋丛身形微顿，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解。
鹿呦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前方。
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鹿呦“羡慕你成绩那么好，什么都懂。”
鹿呦“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鹿呦“不像我…数学题做不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笨蛋。”
鹿呦“我爸妈虽然不逼我。”
鹿呦“但他们看着我的成绩单叹气的时候。”
鹿呦“我心里也很难受。”
鹿呦“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鹿呦“所以我想…你爸爸妈妈那么严格。”
鹿呦“可能…也只是担心你走错路，怕你将来辛苦吧？”
鹿呦“当然…”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和真诚。
鹿呦“他们可能用错了方式。”
鹿呦“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她的话，没有评判，没有说教。
只是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感受，尝试着去理解他的处境。
像一股温润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过宋丛因为愤怒和抵触而干涸的心田。
他紧绷的下颌线，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些许。
良久，宋丛才低低地开口。
声音融在夜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丛“我只是…”
宋丛“想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宋丛“做点…我想做。”
宋丛“而不是他们觉得我应该做的事。”
鹿呦“比如呢？”
鹿呦好奇地问道。
宋丛比如…”
宋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宋丛“比如看一些没用的闲书。”
宋丛“或者…只是像现在这样。”
宋丛“安静地坐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
鹿呦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忽然想起什么。
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
那是下午陈欢尔给她的。
鹿呦“喏。”
她的笑容在夜色中绽开。
带着她特有的、能驱散雾霾的温暖。
鹿呦“吃点甜的吧。”
鹿呦“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宋丛看着她手里的那颗糖果。
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充满善意的眼睛。
内心深处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从她掌心接过了那颗糖。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小的、却清晰的战栗。
鹿呦“其实…”
鹿呦收回手，重新抱住膝盖，声音轻快了些。
鹿呦“你刚才跟你爸妈吵架的样子，虽然有点吓人…”
鹿呦“但我觉得…”
鹿呦“比平时那个什么都憋在心里、没什么表情的宋丛。”
鹿呦“要…真实多了。”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鹿呦“也挺好的。”
他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
胸腔里那股淤积的闷气，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他低下头，轻轻剥开糖纸。
将那颗橙黄色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一股清甜沁凉的橘子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驱散了之前的苦涩。
宋丛“…谢谢。”
他低声说道。
这两个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沉，却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夜色渐深，繁星在天幕上点点亮起。
两人并排坐在石磨盘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个安静地吃着糖，一个安静地看着星星。
晚风轻柔地拂过树林，也拂过少年少女的心事。
有些安慰，无需多言。
静静的陪伴，便是最好的理解。
在这个寻常又有些不寻常的夏夜，在老槐树的见证下。
两颗心的距离，在不经意间，又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