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教室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风扇在头顶吱呀旋转的响动。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出现了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
是年级主任,他面色严肃,朝着数学老师打了个手势。
讲课声停下。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门口。
年级主任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宋丛身上。
:“宋丛同学,你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异常清晰。
宋丛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
他沉默地放下笔,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向门口,步伐依旧稳定,只是背影似乎比平时更僵硬几分。
鹿呦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她转过头,与陈欢尔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景栖迟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主任亲自来找……”
“宋丛犯错了?”
“不可能吧,他可是宋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变得焦躁起来。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宋丛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比出去时苍白了许多,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没有看任何人。
他开始快速地、沉默地收拾书包。
将桌肚里的书本、文具,一股脑地塞进去。
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静截然不同的急促,甚至有些慌乱。
景栖迟“老宋,怎么了?”
景栖迟忍不住小声问道。
宋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拉上书包拉链,他站起身,看向数学老师,声音低哑。
宋丛“老师,我需要请假。”
数学老师显然已经知晓情况,点了点头。
:“快去吧,家里事情要紧。”
宋丛“谢谢老师。”
宋丛说完,拎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走。
在经过鹿呦座位旁边的那条过道时。
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滞涩了一瞬。
鹿呦抬起头,清晰地看到了他侧脸的轮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还有他眼底,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惊惶与无措。
那是她从未在永远沉静、永远游刃有余的宋丛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宋丛很快走出了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晕里。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数学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
可鹿呦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眼前反复浮现宋丛苍白的脸和他离开时仓促的背影。
她放在课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
傍晚时分,夕阳把家属院那几栋红砖楼房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吃过晚饭,鹿呦、景栖迟、陈欢尔三人聚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空气中飘散着各家各户饭菜的余香。
景栖迟“打听到了。”
景栖迟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珠。
景栖迟“宋姨…在医院出事了。”
鹿呦和陈欢尔同时看向他。
陈欢尔“怎么回事?”
陈欢尔急切地问。
景栖迟“…有个病人家属闹事。”
景栖迟“推搡之间,宋姨头撞到病床的铁架子上了。”
景栖迟的声音低了下去。
景栖迟“当时就昏过去了。”
景栖迟“现在…情况好像不太好,说是…可能会瘫痪。”
“瘫痪”两个字像一块冰,砸在夏夜的闷热里,也让鹿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想起宋丛妈妈,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医护人员。
会在他们放学时,从窗口探出头,招呼他们吃新做的绿豆糕。
怎么会……
她眼前又闪过宋丛下午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他所承受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鹿呦“宋丛他…”
鹿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景栖迟“他一直守在医院呢。”
景栖迟抹了把汗。
景栖迟“我妈下午去了。”
景栖迟说他像根木头似的杵在病房外面,一句话都不说。”
陈欢尔担忧地皱起眉。
陈欢尔“这可怎么办啊…”
院子里一时沉默下来。
晚风吹过槐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鹿呦抬起头,望向其中一扇窗户。
那是宋丛家的窗户,此刻黑洞洞的,没有亮灯。
像一只沉默的、悲伤的眼睛。
她知道,那片黑暗里。
笼罩着一个家庭的骤变,和一个少年此刻正在经历的巨大煎熬。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难倒的宋丛。
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命运的悬崖边上。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她心里涌动。
她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