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宋丛家楼下。
那扇窗户依旧黑暗。
宋丛“我上去了。”
宋丛停下脚步。
鹿呦“好。”
鹿呦点了点头。
鹿呦“明天早上,我们等你一起。”
她刚说完,一束车灯光由远及近,晃得她眯起了眼。
一辆熟悉的二八自行车在楼前刹住。
宋叔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宋丛“爸。”
宋丛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宋丛“您怎么回来了?我妈她…”
:“你妈刚睡下,护工也在,我回来拿点换洗衣服。”
宋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鹿呦身上,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呦呦也在啊。”
鹿呦“宋叔好。”
鹿呦赶紧打招呼。
:“嗯,好孩子。”
宋叔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鹿呦,像是想起什么。
:“宋丛,吃饭了吗?”
鹿呦“他在我家吃过了,宋叔。”
鹿呦抢着回答,声音清脆。
鹿呦“他吃了两碗饭呢。”
宋爸爸闻言,眼底的忧虑似乎散开些许,看向鹿呦的眼神更加柔和。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鹿呦“宋叔,您别客气。”
鹿呦摆了摆手。
鹿呦“宋姨…好些了吗?
提到妻子,宋叔的眼神又黯了黯,轻轻叹了口气。
:“情况稳定了,就是…还需要时间。”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宋丛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鹿呦看着父子二人相似的凝重侧脸,心里也跟着发闷。
鹿呦“一定会好的,宋叔。”
她轻声说,语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要给他们力量。
鹿呦“宋姨那么好,肯定会好起来的。”
宋爸爸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真诚的眼睛。
沉重的心情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他点了点头。
:“借你吉言,呦呦。”
他又转向宋丛。
:“我拿了东西就回医院。”
:“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
宋丛“我知道。”
宋丛“您…别太累。”
宋叔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上楼。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楼下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经过刚才这一番对话,离别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些。
但那种若有似无的牵绊,却好像更深了。
鹿呦“你快上去吧。”
鹿呦“叔叔等下就下来了。”
鹿呦先开了口。
宋丛“嗯。”
宋丛看着她,路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宋丛“谢谢你。”
鹿呦“谢什么呀。”
鹿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鹿呦“就是一顿饭而已。”
宋丛“不只是饭。”
宋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鹿呦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冰冷或悲伤。
而是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又柔软的东西。
她的心又开始不听话地跳动。
鹿呦“那…我回去了?”
她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宋丛“好。”
宋丛“路上暗,注意脚下。”
鹿呦“知道啦。”
鹿呦转身,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她。
见她回头,他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鹿呦冲他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鹿呦“明天见,宋丛!”
说完,不再停留,小跑着融进了前方的夜色里。
宋丛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扶过她手臂的那只手。
指尖微微收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突如其来的温热与柔软。
楼上传来父亲下楼的脚步声。
他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转身迎了上去。
第二天清晨,老槐树下。
景栖迟嘴里叼着袋豆浆,含糊不清地抱怨。
景栖迟“鹿小呦,今天怎么这么慢?”
景栖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欢尔整理着书包带子,闻言白了他一眼。
陈欢尔“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踩点。”
正说着,就看到鹿呦从楼道里跑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鹿呦“来了,来了!”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也从旁边的楼道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是宋丛。
他换上了干净的校服,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只是那份沉静里,似乎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景栖迟瞪大了眼睛,把豆浆咽下去。
景栖迟“老宋?”
景栖迟“你…你今天上学了?”
宋丛“嗯。”
宋丛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鹿呦。
鹿呦正偷偷看他,两人视线一碰。
她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移开,假装去检查自己的车链子。
陈欢尔“太好了!”
陈欢尔由衷地高兴。
陈欢尔“我们一起走!”
四人推着车,并肩走出家属院。
景栖迟又开始活宝。
模仿着昨天英语老师夸张的语调,逗得陈欢尔和鹿呦笑个不停。
宋丛依旧话不多,但不再是最初那种隔绝在外的沉默。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身旁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孩身上。
听着她和景栖迟斗嘴,听着她清脆的笑声洒满清晨的街道。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跳跃,留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