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出租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
鹿呦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窗外的霓虹灯流成模糊的光带。
她却什么都看不清。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宋丛苍白的样子。
虽然她并没有亲眼看到。
可那想象比亲眼所见更令人心慌。
：“姑娘，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鹿呦慌忙付了钱，推开车门冲进医院急诊部。
大厅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她四处张望，终于在分诊台附近看到了周明延。
鹿呦“周明延！”
她跑过去，呼吸不稳。
鹿呦“宋丛呢？”
周明延指了指里面的诊室。
周明延“在里面。”
周明延“医生在检查。”
他打量了一下鹿呦。
她跑得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周明延“你别太担心。”
周明延“应该是急性胃炎。”
周明延“送来的时候意识还清醒。”
鹿呦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诊室的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宋丛躺在上面，手上已经扎了输液针。
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但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他看到鹿呦，怔了怔。
宋丛“…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没什么力气。
鹿呦走过去，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一揪。
鹿呦“你说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护士把病床推进留观区，安排好床位。
周明延去办手续，鹿呦在病床边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宋丛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他的静脉。
鹿呦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此刻因为输液有些冰凉。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宋丛睁开眼，看向她。
宋丛“…吓到你了。”
他说得很轻。
鹿呦却摇了摇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鹿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丛“不想让你担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宋丛“而且我以为…”
宋丛“忍一忍就过去了。”
鹿呦“忍一忍？”
鹿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又怕吵到其他病人，压低了。
鹿呦“宋丛，你是学医的。”
鹿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鹿呦“胃病忍一忍会变成什么样。”
宋丛沉默了一会儿。
宋丛“嗯。”
他承认得很干脆。
宋丛“是我的错。”
他这样干脆地认错。
反而让鹿呦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鹿呦“以后不许这样了。”
宋丛“好。”
鹿呦“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
宋丛“好。”
鹿呦“按时吃饭。”
鹿呦“不准再饥一顿饱一顿。”
宋丛“…好。”
他答应得很顺从，眼睛一直看着她。
鹿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鹿呦“你…你看什么。”
宋丛“看你生气。”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很淡的笑意。
宋丛“还挺可爱的。”
鹿呦的脸一下子红了。
鹿呦“你…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宋丛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鹿呦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明延办完手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鹿呦红着脸坐在病床边。
宋丛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识趣地停在门口，敲了敲门。
周明延“那个…”
周明延“医生说留观一晚。”
周明延“明天早上再做一次检查。”
周明延“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周明延“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宋丛朝着周明延点了点头。
宋丛“谢了。”
周明延“客气什么。”
周明延看了眼鹿呦。
周明延“要不你先回去吧？”
周明延“这边有我呢。”
鹿呦“我陪他。”
她说得很坚定。
周明延看看宋丛。
宋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周明延“行。”
周明延“那我先回宿舍给你拿点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
周明延“鹿呦。”
周明延“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吧？”
鹿呦“没问题。”
周明延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夜渐渐深了，留观区渐渐安静下来。
鹿呦还是握着宋丛的手，没有松开。
宋丛“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宋丛轻声说道。
宋丛“那边有空床。”
鹿呦“我不困。”
鹿呦“你睡吧。”
鹿呦“我看着输液。”
宋丛看着她固执的样子。
他知道劝不动，便不再说话。
他确实很累，疼痛消耗了太多体力。
药效上来后，困意也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睛，手指却依然轻轻勾着她的手。
鹿呦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
他睡着的时候，那种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
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
宋丛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后半夜，鹿呦实在撑不住，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她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宋丛正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宋丛“去床上睡。”
鹿呦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
鹿呦“我就在这儿。”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睡意。
宋丛没有再劝，他看着她的侧脸。
许久，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但鹿呦已经睡着了，没有听见。
那句话是…
宋丛“…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