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江南祝府的庭院里,落英缤纷,沾了一身的软红香尘。
雕花窗棂半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打破了往日的静谧。
祝英曦正坐在镜前,任由贴身丫鬟挽云替自己挽起长发,梳成男子的发髻,再戴上一顶藏青色的儒巾。铜镜里映出的少女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冷静利落,褪去钗环裙裾,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后,竟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挽云二小姐,这衣衫穿在您身上,瞧着比府上的小厮还要俊朗几分呢。
挽云一边替她系好腰带,一边忍不住笑着夸赞。
祝英曦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指尖触到布料的纹理,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祝英曦莫要贫嘴,仔细被父亲听见,又要念叨咱们不知轻重。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祝英台妹妹,你收拾好了吗?再磨蹭下去,咱们今日怕是赶不出城了。
门帘被轻轻挑起,走进来的少女身着同色系的儒衫,身形纤细,眉眼温婉,正是祝府大小姐祝英台。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颊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红晕,显然对这场“乔装出行”充满了忐忑与期待。
祝英曦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家姐姐身上,忍不住打趣:
祝英曦姐姐这模样,倒像是要去赴什么花朝宴,哪里像是要去尼山书院求学的寒门书生。
祝英台闻言,脸颊更红了,抬手轻轻捶了她一下:
祝英台你还敢取笑我?方才是谁对着镜子,反复叮嘱挽云,一定要把眉峰画得凌厉些,免得被人看出女儿家的柔和?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满室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祝府乃是江南望族,家风严谨,从未有过女子抛头露面、远赴书院求学的先例。此番二人执意要去尼山书院,还是祝英曦先提的主意——她自小熟读诗书,不甘于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做个只知相夫教子的闺阁女子;而祝英台心思细腻,向往书院里的朗朗书声,更想亲眼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便毫不犹豫地应和了妹妹的提议。
为了说服祝父,姐妹二人软磨硬泡了足足半个月,又搬出了早已致仕的外祖父做说客,才终于换来了一句“只许求学三年,不得惹是生非,更不许暴露女儿身份”的应允。
祝英曦都收拾妥当了吗?
祝英曦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桌上的书箧——里面装满了四书五经,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
祝英曦父亲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书院的管事,只说咱们是祝家的远房子弟,前来投奔求学。此去尼山,路途遥远,咱们且行且谨慎。
祝英台郑重地点点头,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祝英台妹妹,我总觉得有些心慌,若是被人识破了身份,该如何是好?
祝英曦怕什么?
祝英曦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祝英曦咱们行事低调些,少与人争执,只要不露破绽,谁又能看出咱们是女子?更何况,尼山书院乃天下学子向往之地,众人皆一心向学,哪里会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探究旁人的底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祝英曦再者说,真若被识破了,有妹妹我替你挡着,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祝英台被她逗得笑出声来,心中的忐忑也消散了不少。
姐妹二人简单用了些早膳,便换上早已备好的青布包袱,趁着府中下人忙碌的间隙,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门外,两辆简陋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赶车的车夫是祝父的心腹,为人沉稳可靠。
祝英曦率先跳上前面的马车,掀开车帘朝祝英台招手:
祝英曦姐姐,快上来吧!咱们的尼山求学之路,这就启程了!
祝英台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祝府的朱红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马车缓缓驶离祝府,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北,穿过热闹的街市,越过潺潺的溪流,朝着尼山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祝英曦掀开一角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她知道,此去尼山,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暮春的远行,不仅会改变她和姐姐的命运,更会牵扯出两段截然不同的情缘——一段是她与那个桀骜锐利的世家公子的相遇,一段是姐姐与那个温润如玉的寒门书生的羁绊。
车辙滚滚,载着两位乔装的少女,驶向了远方的尼山书院,也驶向了一场注定纠缠半生的风月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