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夫妻二人独自定居于海外的婚姻，似乎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他们很少需要与父母长辈面对面相处，从小到生活作息、大到生育计划的外界g涉被大大减弱，几乎趋近于无。
在结婚后，不知有意或无意，两人几乎从没有聊到过生育话题。
对季聆悦来说，单纯是因为她年纪还小，虽然早早结婚，但今年毕竟也才26岁，她很少会想到这种像是未来才需要考虑的事。
于顾之頔而言，生育则是个有些微妙的禁忌，更不愿轻易提起。
最终谈起这件事的契机也很有趣。那是个周末，他们一起睡在北边那栋别墅里，却不约而同地早醒了，清晨六点刚过就纷纷睁开双眼，因为夏天天亮得早，也不想再睡回笼觉。
“要去学校里散步吗？”顾之頔提议道。
“好啊，”她跃跃yu试，“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时间的密歇根湖呢。”
住到这一片后，他们共同的母校似乎作为一个天然的公园而存在，因为环境太好，除学生外，也经常能看到附近的居民在其中散步和享受yAn光。更何况，那也算是两人作为校友拥有另一重交集的地点，具有特殊意义。
在湖边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她找了栋不用刷学生卡也能进入的建筑用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之頔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被一男一nV两个亚洲小孩围在中间。
他们似乎是和父母走散了，早上湖边人少，虽然顾之頔看起来不像是多么亲切好说话的人，但难得在这见到一个华人面孔，因此短暂的扭捏过后，哥哥还是带着妹妹壮着胆子上前问路了。
“叔叔，你知道学校书店在哪里吗？爸爸说如果走散了就去那里汇合。”
“不对，”旁边的小nV孩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爸爸说的是纪念品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闻言笑了：“你们两个说的都没错，因为这个学校的书店就是纪念品店。”
季聆悦却微怔，记忆中，她从来没在顾之頔脸上见到过这么温柔的神sE。
当然，他看着她的时候也经常是很温柔的，因为八岁的年龄差距，眼神里同样带着年长者的宠溺，但与这一幕相b，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走吗？”见到她过来，他示意道，“看起来散步要暂停一下，得先带这两个小家伙去找爸爸。”
“好啊。”她点点头。
路并不远，他们一人牵一个，将两个小孩围在中间，在到达书店兼纪念品店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着急到头上冒汗的中年男人。
聊天后得知他是国内某所知名大学的教授，来这里做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本想趁周末带两个小朋友逛逛校园，却没想到接个电话的工夫就发生了这样的乌龙。
这人似乎把季聆悦和顾之頔当成了在这读PhD的学生，在连连道谢后，又询问他们是什么专业的、跟着哪位教授，随后才知道他们只是校友和附近的居民。
和那一大两小道别后，他们继续沿湖边散步，气氛仍是惬意的，却颇为安静，一时间没有人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在想什么？”走到那片由毕业生彩绘涂鸦的石块边时，顾之頔停下了。
“唔，忍不住触景生情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男人的眼睛，“你想过……未来的规划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也没有避讳，直言道：“关于孩子吗？”
“嗯，”季聆悦点点头，“我工作两年多，还刚刚升职，非要说的话，现在好像是备孕的最佳时机？不过这种事情毕竟是两个人的共同决定，所以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生育这种事总是不可避免地对nVX的职业发展产生负面影响，她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在早期被打断，似乎b打拼到接近中层时再停滞要来得好一些。他们的年龄差则是另一个现实因素，如果等她30岁后再考虑要小孩，那么到时候他已年近四十。
顾之頔沉默了一会儿。X格所致，他向来是心重而话少的人，内心百转千回、表面却不透露半个字是常有的，他的倾诉yu从来都很低。
但和她之间算是唯一的例外，他知道季聆悦虽然b自己小了很多，但她从来不止是个需要伴侣宠溺和照顾的小nV孩，也可以成为他温柔而又强大的伙伴。在合适的时候，他愿意对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最亲密的人敞开心扉。
“想到这件事，我有时候会感到恐惧，聆悦。”他坦诚地说，“当然还有焦虑。”
这句话说得很含糊，但她了解他过去的经历，自然也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恐惧的是生育对母T带来的伤害和不确定X，而焦虑的，大概是自己能否成为一个好父亲。
对于季聆悦能否成为一个好母亲，顾之頔没有任何怀疑。她拥有Ai人与被Ai的能力，连他这样曾经趋近腐朽和颓败的灵魂都能被她温暖和改变。但他在乏善可陈的童年里从未T会过父母的Ai，也无法想象以后若有了自己的孩子，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撇开这一点不谈，生育带来严重损伤或生命危险是小概率事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发生。他很难克制自己使用颇为冷血的商业思维衡量这件事的得失——用未知的生命让他的Ai人承担已知的风险，这似乎不是一b划算的交易。
矛盾的是，和自己不同，他清楚季聆悦是喜欢小孩子的，会渴望在结婚后和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后代，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之頔以为这场谈话会就此走向僵局，但出乎意料地，季聆悦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开导与劝说。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大多数人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呢？即使是年轻时坚持丁克的夫妻，也有不少在四十岁左右临阵反悔，就好像人虽然是高等动物，但始终被基因的生物钟绑架着，突然之间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转过头，朝他扬起了眉，“具T原因当然是非常复杂的啦，但或许有一点，是因为大多数人到了四十岁左右，都会明显感觉到身T机能开始下降，这时候如果没有找到热Ai并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和伴侣之间的亲密程度也在柴米油盐中不复从前，那么生活自然会在各个地方产生虚无感和停滞感，好像只有引入新的生命，才能打破这种无解的瓶颈。”
顾之頔因这段话而陷入沉思，这时候，却突然被她牵住了手。
季聆悦看着他，她的每根手指都与他的相互交缠，严丝合缝地形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所以说啊，为了不在四十岁的时候产生那种虚无感、以至于非要生个孩子不可，我们要做的事情可有很多呢。”她笑了起来，“b如坚持锻炼，不要在中年就让身T机能下降那么多；还要努力工作，在十几二十年后持续在事业上取得成就；再b如——如果我们两个一直像现在这样亲密，那么就算没有孩子，也可以给彼此提供足够的快乐吧？”
顾之頔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的这段话其实与他曾有过的想法不谋而合，但由对方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说出口，带来的震撼和感动要远大于因默契而产生的会心一笑。
“不会遗憾和委屈吗？”他仍发出了追问，“说到底，对养育孩子的恐惧和焦虑其实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却要拉你一起承担。”
季聆悦眨了眨眼：“不会呀，因为和你一起才是那个唯一的大前提，如果撇开这个前提，后面的假设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虽然我的确想过，有一天是不是可以孕育属于我们的孩子，但相b起来，让宝宝在父母共同的期待中出生，好像更重要吧？除了好好生活以外，本来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一定要做的事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似乎感到氛围还是偏向沉重，她甚至开起了玩笑：“所以说哦，你就庆幸自己娶到了这么年轻的老婆吧！毕竟以我的年龄来说，我们其实还有好久好久、可以慢慢考虑这件事呢。就算你过几年突然后悔了，很想有个宝宝，我都还不算是高龄产妇。”
他被她逗笑了，刚才还蹙着眉的表情舒展开来：“怎么，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亏了吗？但结婚登记去年就完成了，仪式也早就举行完毕，人已经被我骗到手，后悔也晚了。”
“超级亏的，”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忍不住想皮一下，捂嘴笑道，“人家都说，男X过了35岁就会越来越……你懂吧。想想你今年刚好34岁，我都已经开始发愁了。”
“发愁什么？”一聊到这种事情，男人总是很难不介意的，淡定如他也没法端着，立即挑眉问道，“老婆大人是觉得昨晚三次不够吗？还是两个小时太短？”
季聆悦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脱了：“够了够了够了……以后不许再这么折腾我了！”
开过玩笑，顾之頔却又认真地看向她。他停下了脚步，俯身与她额头相贴，鼻尖也轻微碰撞：“我真的很幸运，聆悦。”
他以前究竟是多么狂妄无知，才会对她说，自己是个运气很差的人。
事实恰恰相反，如果有些人的人生注定是先苦后甜的模式，那么他早已否极泰来，而真正最珍贵的人与经历，他都已经拥有了。
顾之頔想起很早就对她承认过，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与他眼中趋近于完美的她相b，他身上其实有这样那样的弱点和缺陷，因此形成了在常人看来难以理解的胆怯。
但如果是和季聆悦一起成为所谓的“父母”，他又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是她，大概无论怎样的恐惧和焦虑，最终都能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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