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这个词,像一场突如其来夹杂着瘟疫的黑色风暴,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扬江一中。
这个由柳如烟和江家本家共同编织、再由邓明修这个“叛徒”亲口“证实”的谎言,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传播,发酵。
江瑜,这个来自港城的转校生,在经历了“轮椅战神”和“被逐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这两个传奇色彩的阶段之后,终于,又被钉上了一个全新,也更加致命的耻辱柱。
血脉肮脏,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怪物。
江心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投向轮椅上那个少女的目光,又一次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那些目光,还只是充满了好奇、忮忌、敬畏和幸灾乐祸。
那么现在,那些目光里就只剩下了纯粹,不加掩饰的厌恶、恐惧和排斥。
他们看她,就像在看一种什么会传染,致命的病毒。
她走到哪里,人群就会像躲避瘟疫一样,惊恐地向两侧散开,为她留出一片充满了孤立和歧视的真空地带。
他们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你看,就是她。听说她是个半妖,她妈跟妖怪生的野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假的?好恶心哦。怪不得她力气那么大,原来不是人啊。”
“离她远点,小心被她传染了妖气,会倒大霉的。”
“就是就是,你看那个陆时南,自从跟她混在一起之后,就天天被人欺负。还有那个江心剑,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现在还不是天天给她当牛做马推轮椅,我看他也是中了邪了。”
……
江心剑面无表情地推着轮椅,听着这些充满了愚昧和恶意的污言秽语,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看向轮椅上的少女,她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心里,更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舆论的压力越大,她的处境看起来越是孤立无援,柳如烟和江天海那些自作聪明的家伙,才会对她越是放松警惕,也才会越是相信,邓明修这个“叛徒”,对他们来说,有多么大的利用价值。
而邓明修,也确实没有辜负她对他那“猪队友”演技的期望。
他完美地扮演好了一个“见色忘义、背信弃义”的小人角色。
他开始频繁地和柳如烟,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不期而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时候,是在学校的小卖部门口。
江心剑曾亲眼看到,他装作不经意地买下柳如烟最喜欢喝的那款进口果汁,然后用惊喜的口吻说道:
“哎呀,柳如烟同学,你也喜欢喝这个啊?真巧,我请你吧。”
有时候,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他会“恰好”地坐在柳如烟的对面,然后用求知欲的眼神,向她请教一些他根本就看不懂,关于时尚杂志或者奢侈品品牌的问题。
更多的时候,是在那个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篮球场上。
他会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柳如烟那充满了“欣赏”和“鼓励”的目光的注视下,用他那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篮球技巧,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引来无数女生的尖叫。
他的“投诚”,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迫不及待。
以至于,整个学校的人,都开始在私底下,对他指指点点。
“你看那个邓明修,真是个白眼狼。江瑜才刚出事,他就立刻跑去巴结柳如烟了。”
“可不是嘛。典型的有奶便是娘。不过也难怪,一边是个瘫痪的怪物,一边是人见人爱的大美女,是个人都晓得该啷个选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呸!渣男!我以前还觉得他长得挺帅的,现在一看,就觉得恶心!”
邓明修将所有这些非议,都照单全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吊儿郎当,毫不在乎的笑容。
但只有江玉知道,每一次当他从柳如烟身边回来走进那间安全屋时,他都会一个人,默默地在阳台上,抽掉大半包的烟。
她知道,这个看起来总是嘻嘻哈哈的少年,他的心里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加骄傲。
让他去扮演这样一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角色,对他来说,是一种比任何身体上的刑罚,都更加难熬的折磨。
“玉姐,”有好几次他都会看着她,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你可得请我吃一个月的麻辣烫。不然,我这受伤的心灵,可没办法得到弥补。”
而江玉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知道她欠他的远不止一顿麻辣烫那么简单。
他们的这出双簧,演得天衣无缝。
柳如烟和她背后的柳家,对邓明修这个“主动投诚”,掌握着她“致命弱点”的“猪队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诚意”。
而江心剑,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地推着她轮椅的少年剑客,他看着邓明修和柳如烟那“打得火热”的样子,他那双总是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眸子里,鄙夷和不屑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玉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
这出戏,还差最后一把火。
一把足以将所有的虚伪和试探都彻底烧尽,让所有的信任和怀疑都尘埃落定的最猛烈,也是最决绝的大火。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学校的小卖部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柳如烟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百合花,正和她身边那几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闺蜜”,有说有笑地挑选着零食。
而邓明修,则像一只忠诚的哈巴狗,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她刚刚才“血拼”过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柳如烟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猛地一亮。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货架,用一种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对邓明修说道:“哎呀,明修,你看,那不是最新款的哈根达斯冰淇淋吗?我好想吃哦,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一下呀?”
“好嘞!没问题!”
邓明修立刻就露出了一个殷勤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屁颠屁颠地就朝着那个货架跑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就在他转身跑过去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刚刚才被江心剑推着轮椅,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江玉,和那个正低着头,走路有些失魂落魄的陆时南,“恰好”地就出现在了小卖部的门口。
而那个正被邓明修的“殷勤”给逗得花枝乱颤的柳如烟,她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极其“不小心”地向旁边,伸了一下。
“啊!”
陆时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脚,被柳如烟的脚,狠狠地绊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朝着坚硬的水泥地面,重重地摔了下去。她怀里抱着的那一摞崭新的练习册,也“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哎呀,真是对不起啊,陆时南同学。”
柳如烟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和“无辜”的表情,她甚至还弯下腰,象征性地想要去扶她,“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有没有摔疼啊?”
而那个刚刚才买回了冰淇淇淋的邓明修看到这一幕,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那个摔倒在地他名义上的“同乡”陆时南。
而是像一个忠诚的护花使者一样,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柳如烟的身边,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用指责和不耐烦的口吻,对着那个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的陆时南,厉声喝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你没长眼睛啊?!走路不会看着点路吗?!差点撞到如烟同学了你知不知道?!”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这一幕,又是如此的刺眼。
整个小卖部门口,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们这几个人的身上。
他们看到了那个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陆时南。
他们看到了那个一脸“无辜”、楚楚可怜的柳如烟。
他们看到了那个“见色忘义”、正在对着昔日同伴厉声呵斥的“叛徒”邓明修。
最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江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心剑推着轮椅的手,猛地一紧。
他总是如同冰山一样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似乎是想上前去说些什么。
但是江玉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然后她在他那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操控着轮椅,缓缓地来到了那个还在对着陆时南大声呵斥,演戏演得不亦乐乎的邓明修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空洞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有的只是一种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失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是在看一个她从来就不认识的陌生人。
邓明修在她的注视下,他那原本还充满了“正义感”的呵斥声,渐渐地小了下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和不敢与她对视的心虚。
“你……你看我干什么?”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说道,“我……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她自己不长眼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脏为之一颤的耳光声,在嘈杂的小卖部门口,轰然炸响!
江玉抬起她的右手,用尽了她此刻所能控制,属于一个“普通人”最大的力气,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
邓明修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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