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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东京的秋天是从一杯过凉的啤酒开始的。

尚衡隶盯着桌上那杯金黄液体,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像让人心生怜悯眼泪。

晚上八点十七分,六本木的一间会员制酒吧深处,爵士乐刚好切到《AutumnLeaves》的钢琴前奏。

“所以,”她抬眼,声音比酒还凉,“您是说,贵党的‘亚洲安全新构想’,其实需要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来论证其必要性?”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渡边,五十岁上下,是自民党政策调查会的副干事长。他的领带是标准的政客蓝,领带夹上印着某个高尔夫俱乐部的徽章。

“尚教授理解得很快。”渡边微笑,眼角挤出两道恰到好处的纹路,“毕竟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需要的是一份……有说服力的文件。能让人一看就明白,‘为什么现在是时候了’。”

尚衡隶没接话。她伸出左手——戴着及腕的黑色羊皮手套,拿起酒杯,没有喝,只是透过玻璃看吧台后方陈列的威士忌。灯光在琥珀色液体里折出暖黄的光晕。

“预算。”她放下杯子,杯底碰着大理石台面,清脆一响,“我需要知道委员会能批多少研究经费。”

渡边报了个数字。

她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一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渡边先生,这个数字大概够我请两个研究生做文献综述。但您要的是能拿到国会预算特别委员会上拍桌子的东西。”

“所以尚教授的意思是?”

“翻倍。”她说得平静,“另外需要外务省、警察厅、金融厅近三年所有非公开的跨境犯罪数据,我知道他们有,别跟我说权限问题,森川议员有办法。”

渡边沉默了几秒。爵士乐刚好进入萨克斯的独奏段落,音符在空气里蜿蜒盘旋。

“您很直接。”

“我收费很贵。”尚衡隶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了她面部全非手掌。

其实并非面目全非,只是本该有掌纹的地方却只留下烫伤后的大面积疤痕,但看得出来有尽力修复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这么做,她从包里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笔身是磨砂黑,在吧台灯光下泛着哑光。她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个数字,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我的时薪。今天这四十七分钟,算在咨询费里。”

渡边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她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但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不只手掌,她手背上也有一条暗红色的、皱褶的皮肤,从腕部向上延伸,隐没在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口里。

他移开视线。

“森川议员说您是最佳人选。”渡边说,语气里多了点东西,或许是胆怯又或者是忌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森川议员说过很多话。”尚衡隶重新戴回手套,动作流畅,“其中百分之六十是政治正确,百分之三十是场面话,剩下百分之十才是重点。所以让我们跳过前百分之九十。”尚衡隶挑眉,“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报告,是结果。您需要这份报告通过哪个委员会?说服哪些人?触动哪些利益?”

渡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表情。

被看穿的狼狈,随即是释然。

“预算特别委员会的滨田会长。”他压低声音,“他女儿三年前在曼谷……失踪过。虽然找回来了,但从此闭门不出。滨田对此事极为敏感。”

尚衡隶的眼神有瞬间的凝固,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掠过。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明白了。”她收起笔,“下周一把所有相关资料发给我助理就行。初稿三十个工作日内交付。另外……”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纯白卡纸,只有一行字:东亚战略咨询株式会社,尚衡隶。底下是一个邮箱,没有电话。

“下次预约请走正式渠道。”她说,“我不喜欢在酒吧谈工作。酒太凉,话太虚。”

渡边接过名片,还想说什么,尚衡隶已经起身。

她穿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腰带在左侧系成一个利落的结。转身时,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弧线,像某种鸟类的翅膀收拢。

“账单记在森川议员的账上。”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包括我那杯没喝的啤酒。浪费可耻的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在她身后合上,爵士乐还在继续。

走出酒吧时,东京秋天的夜风像浸了冰水的丝绸贴上脸颊。

六本木的高楼在夜空里切割出几何形的光区,广告牌上的女明星在五十层高的位置永恒微笑。

尚衡隶站在人行道上,等信号灯变绿。

手套里的手机震动。她没接,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早稻田·社会学部”。震动停了,又响。第三次时,她终于按下接听。

“尚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电话那头是学部事务员的声音,年轻女孩,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惶恐,“关于明天上午十点的《犯罪社会学专题》……”

“那个……抱歉啊孩子,可能要取消了,我这边有点忙…对,你知道的……”尚衡隶对学生十分温柔,不敢说一句重话,“…那就…改成自主课吧。材料我上周已经发到课程网站了。”

“可是……有学生反映想听您讲跨国犯罪网络的实际案例……”

“……真是好学呢…”尚衡隶欣慰一笑,“下次我一定……明天让他们去看国际刑警组织的年度报告吧…抱歉啊真是…”她穿过马路,高跟鞋敲在柏油路面上,节奏平稳,“第137页到152页,今年东南亚人口贩卖的路线图和数据都很详细。希望能比我能讲的更真实……好了好了,今天我身体有点不适,先挂了…”

事务员还在说什么,尚衡隶已经挂了电话。

她从初中就有严重的偏头痛,出事之后就更加严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脑子有点像被浸了水的海绵。

手机震了一下。这次是邮件提醒。发件人:陈淮嘉。

主题:您要的2008-2018年联合国毒品犯罪数据库访问权限已开通。

正文只有一行字:“密码是您工号后六位。备份数据在附件,已按您的要求清洗过。陈。”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表情符号,十分干净。

尚衡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信号灯又变绿,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男孩,视线在她手套上多停了一瞬。

“需要袋子吗?”男孩问。

“不用。”她把烟塞进大衣口袋,找回的零钱随手扔进门口的慈善捐款箱,那箱子做成招财猫的形状,很不错,尚衡隶于是朝它挑了挑眉。

她习惯性的朝猫猫狗狗挑眉玩逗,即使是假的猫猫狗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出便利店,她靠在路边护栏上点了一支烟。

火星在夜色里明灭,烟雾被风扯成破碎的丝缕。

抽到第三口时,她咳嗽起来,咳得很急,弓起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咳嗽停下后,她看着烟头上那点红光,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她站在东京最繁华的街区,抽着便利店最便宜的烟,为了一群政客写一份可能永远只会躺在档案室里的报告。

烟烧到一半时,她把它摁灭在护栏上。金属表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像一个小小的、不完美的句号。

公寓在目黑区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塔楼里,十二层。走廊的声控灯反应迟钝,她得咳嗽一声才会亮。开门时,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玄关很窄,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她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建筑工地,看天色是黄昏,起重机在背景里像巨大的骨架。

画面中央有个男人,背对镜头,穿着工装服,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照片像素不高,男人的脸看不清,但他左耳下方有一块深色的、形状不规则的胎记。或者说,疤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的手指微微收紧,牛皮纸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她翻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俄语:“他还活着。或许跟着你。”

字迹很潦草,像匆忙间写下的。

她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自动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然后她打开灯,把照片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动作很慢,很仔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森川议员。

尚衡隶接通,没说话。

“和渡边谈得怎么样?”森川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声,带着政客特有的、经过修饰的温和。

“他答应了。”尚衡隶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水和一盒快过期的蜜瓜酸奶,什么都没有,“预算翻倍,数据权限全开。条件是三十天内交初稿。”

“辛苦你了。”森川顿了顿,“衡隶,滨田会长女儿的事……你知道了吧?”

“渡边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女孩叫滨田央伶。十九岁。在曼谷读语言学校时,被一个伪装成模特经纪公司的团伙带走。关了八天,警察找到时人在郊区一个仓库里。”森川的语气很平缓,“身体上没有明显外伤,但精神彻底崩溃了。现在住在轻井泽的疗养院,谁也不见。”

尚衡隶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下一小块冰。

“您想让我用这个案例。”她说,不是疑问。

“我想让滨田会长明白,他女儿的遭遇不是个例。”森川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我们早十年有真正的跨国协作机制,也许……”

“也许什么?”尚衡隶打断她,“也许那女孩就不会受害?森川议员,您搞政治的时间比我长,应该知道‘如果’是最没用的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尚衡隶以为信号断了。

“你说得对。”森川终于开口,“但正因为‘如果’没用,我们才要确保‘下一次’有用。这就是你要写的报告的意义,不是为了过去,是为了下一个可能成为滨田央伶的女孩。”

尚衡隶没接话。她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在玻璃上反射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远处的东京塔亮着橙红色的光,像一根插在城市心脏上的温度计。

“初稿我会按时交。”她说,“但别对我抱太大期望。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而我不是艺术家。”

“我知道。”森川说,“但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个不懂妥协的人,来提醒我们最初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通话结束。尚衡隶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三十四岁,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右眼尾一道极淡的白色疤痕,像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她解开高领毛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脖颈。

那里有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横痕,贴着颈动脉的位置。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项链留下的压痕,但她从不戴项链。

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痕,指尖冰凉。

热水从花洒喷出,蒸汽迅速弥漫。她脱掉衣服,镜面模糊前最后映出的,是从右肩蔓延到侧腰的大片烧伤疤痕,皮肤皱褶如地形图,还有左下腹那个碗口大的、放射状的疤痕。

她站到水下,闭上眼睛。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烫得那些伤痕像要燃烧起来。但她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热,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具身体还在感受,还在疼痛,还在记住。

洗了二十分钟,她关掉水,用浴巾擦干。然后她穿上睡衣,长袖长裤,丝绸面料,保证不会特别摩擦皮肤,随后走出浴室。

沙发上,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陈淮嘉。

这次是短信:“数据库的清洗逻辑文档已更新。另,您上周要的2009年哥大博士论文电子版找到了,已发送。晚安。陈。”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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