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终於来了。为了这场决定命运的面试，秦勉特意翻出了那件只在博士答辩时穿过的白衬衫。他把它熨烫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折痕都锋利如刀，扣子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端坐在电脑前，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用这种无懈可击的外表，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求职，更是在乞求一张通往Ai人身边的赦免令。
然而，一个小时後。
萤幕上的Zoom会议室终於关闭了。黑sE的窗口吞噬了刚才那几个白人面孔，也彷佛吞噬了秦勉所有的力气。
「Thankyou,Mr.Qin.Wewillbeintouch.」谢谢，我们会联系你。最後那一句话，礼貌、疏离，冷淡得像多l多二月的雪。
秦勉瘫坐在那把y木椅子上，原本挺括的白衬衫此刻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腻地贴在後背上，像一层甩不掉的冰冷皮肤。这场面试b他想像的要艰难太多。
除了对他赏识有加的米勒教授，面试委员会里还有一位以严苛着称的Evans教授。全程，那位老教授都皱着眉，透过萤幕审视着他。「秦先生，你的田野数据虽然丰富，但我很怀疑这些基於中国特定文化语境的结论，是否具有普适X的理论价值？」「你的研究方法似乎有些……过时。我们现在更倾向於定量分析，而不是这种老派的民族志描写。」
哪怕秦勉准备得再充分，面对这种根深蒂固的学术偏见和刁钻的质疑，他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特别是中间网络还卡顿了一次。画面定格了几秒，声音变成了刺耳的电子杂音。当信号恢复时，他不得不请求对方重复问题，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Evans教授眉宇间闪过的一丝不耐烦。
Ga0砸了。这是秦勉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合上电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大雷姥姥留下的那个老式挂钟在墙上「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如果没有了这个博後的机会，他还能怎麽去多l多？申请旅游签？黑在那里？那是违法的。他怎麽舍得让刘畅有一个「非法移民」的伴侣？还是……只能告诉刘畅真相，然後分手，放他一个人飞？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秦勉猛地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感觉四周粘稠的黑暗正一点点将他吞没。
「嗡——」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萤幕亮起，是刘畅发来的视频请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勉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机碰掉。他飞快地抓起旁边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sE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sE，眼神里全是惊惶。像个鬼。
不行，不能这样。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哪怕拍疼了也要拍出一点血sE。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水，强行压下胃里的绞痛。深x1一口气。一、二、三。嘴角上扬，眼神放柔。接通。
「勉哥！！」萤幕那头，刘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J窝头，背景是一面刷得惨白的墙和几个没拆开的纸箱子。他手里拿着一片乾巴巴的面包，一脸委屈相。
「早啊，畅畅。」秦勉的声音温润如常，听不出一丝异样，「吃饭了吗？」
「吃的这个。」刘畅晃了晃手里的全麦面包，眉头皱得能夹Si苍蝇，「这边的东西太难吃了，全是冷的。我想吃你做的面条，我想吃大雷家楼下的煎饼……」
刘畅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而且这边好无聊。公司的人虽然nice，但一下班大家都各回各家。我一个人回到这个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勉哥，我好想你。这里虽然空气好，但没你的味儿，我睡不着。」
那个在排球场上霸气侧漏的刘畅，此刻像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大狗，对着萤幕哼哼唧唧，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秦勉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疼得要命。他知道刘畅这是刚到新环境的应激反应。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食物，没有Ai人在身边的孤独。他需要确认，需要安全感。
「乖，忍一忍。」秦勉凑近萤幕，手指轻轻抚m0着萤幕上Ai人的脸，彷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宠溺：「宝宝，再坚持一下。刚开始都这样。等你好熟了就好了。北约克那边不是说有好多做得很好的粤菜吗？周末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听到这声「宝宝」，刘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x1了x1鼻子，眼神变得亮晶晶的。他突然问：「对了勉哥，你今天面试怎麽样？那个教授怎麽说？」
秦勉的手指僵在了萤幕上。胃里的绞痛又上来了，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看着刘畅那双充满期待、彷佛他是唯一救赎的眼睛，秦勉根本说不出「我觉得我挂了」这句话。那会直接摧毁刘畅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
「……挺好的。」秦勉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着谎：「米勒教授对我的新数据很感兴趣。虽然有个老师问得挺细，但也说明他们重视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刘畅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星星，「那是不是稳了？！」
「嗯……应该问题不大。」秦勉强忍着心虚，声音温柔得有些发飘，「只要走完行政流程，应该就有消息了。」
「太好了！！」刘畅把手里的面包一扔，兴奋地对着镜头飞吻，「勉哥你太牛了！我就知道没你Ga0不定的事！那我赶紧把另外一把钥匙配好，等你来！」
看着刘畅重新燃起光彩的脸，秦勉笑着点了点头。「嗯，等我。」
挂断视频的那一瞬间。秦勉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块风化的石头，瞬间崩塌。整个人像被cH0U了骨头一样，顺着椅子滑落到冰凉的地板上。
骗子。秦勉，你是一个骗子。
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在这个Si寂的北京深夜里，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哽咽。
……
接下来的两天，是秦勉人生中最漫长的4时。
他不敢出门，甚至不敢看手机，生怕错过邮件，又怕看到那个以「Regret遗憾」开头的单词。他每天还要在那两个固定的时间点，雷打不动地接刘畅的视频，听他讲公司的趣事，然後陪着笑脸附和，装作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这种JiNg神上的凌迟，快要把他b疯了。
第三天，中午。北京的yAn光很好，却照不进老房子Y暗的角落。秦勉正b着自己吃一碗红烧牛r0U面。面泡久了，软烂无味，但他必须吃，为了不在视频里看起来像个骷髅。
电脑突然「叮」的一声。新邮件提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勉拿着叉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红sE的汤汁溅在了桌子上，像几滴鲜血。他僵y地转过头。发件人：UyofToronto,HRDepartment。
不是教授发的，是HR发的。秦勉的心脏猛地收缩。HR发邮件，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麽是极其官方的拒信，要麽是……
他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那种巨大的耳鸣声让他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放下叉子，手里全是冷汗，在K子上蹭了蹭，颤抖着握住鼠标，点开。
DearMr.Qin,
leasedtoinformyouthatfollowingyoursuccessfulinterviewwiththeDepartmentofAnthropology...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继您在人类学系的成功面试之後……
...offeryouthepositionofPostdoctoralFellow...……为您提供博士後研究员的职位……
後面的薪资、福利、入职时间，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秦勉都看不清了。视线瞬间模糊，一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过了……」秦勉SiSi盯着那行字，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战栗：「过了……我能去了……」
他猛地捂住脸，在这间充满方便面味道、见证了他所有绝望的老房子里，放声大哭。
不是因为拿到了世界顶尖大学的Offer。不是因为他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学术能力。而是因为，他终於不需要对刘畅食言了。
他终於可以乾乾净净、挺直腰杆地站到Ai人面前，告诉他：畅畅，我来了。我没有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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