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咋咋呼呼的，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活力，还有一丝永远慢半拍的焦急。
卡卡西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在这一刻倏然睁大。
风雪仿佛被这道目光劈开了一道缝隙。
街角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地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跑在前面的是个女孩，棕色的短发，穿着一身粉色的棉袄，脸颊上两道紫色的条纹在冻得通红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脸上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容。
“带土！你慢一点！雪这么厚，别摔倒了！”
“我才不会摔倒呢！”后面的男孩大声反驳，他戴着防风镜，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像个滑稽的小老头。
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追上前面的女孩。
“都怪那个老奶奶，非要拉着我说个没完，不然我肯定比你先到！”
是宇智波带土和野原琳。
曾经的同班同学，曾经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伙伴。
卡卡西的脚步，就这么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他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听着他们无忧无虑的对话，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就好像，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玻璃。
玻璃这边，是风雪、是阴谋、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威胁。
而玻璃那边，是帮助老奶奶、是迟到的借口、是少年人之间纯粹的嬉闹。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喂，卡卡西，你怎么不走了？”
凯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顺着卡卡西的目光望过去。
“哦！是带土和琳啊！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凯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了那边两人的注意。
“咦？是卡卡西！还有凯！”
琳惊喜地挥了挥手，小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
“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么大的雪，是出任务吗？”
带土也跟了上来，他摘下被哈气弄得模糊一片的护目镜，看到卡卡西那副冻得惨兮兮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摆出了一副臭屁的表情。
“哼，原来是你们两个。看你这狼狈的样子，肯定是迷路了吧，吊车尾的家伙！”
“你说谁是吊车尾！”
凯立刻就不干了，挺起胸膛，大拇指指着自己，
“我，木叶高傲的苍蓝猛兽，是绝对不会迷路的！”
“哈？苍蓝猛兽？我看是雪地笨猪还差不多！”带土毫不示弱地回敬。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斗嘴场面，卡卡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脑子里还是鹿久那句“老树根”，那句“小心那群孩子”，还有那句“一不小心，可能连命都搭进去”。
这些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秘密，要怎么对眼前这两个天真的家伙说出口？
不能说。
说了，就是把他们也拖进这个危险的泥潭。
牧场的危机，是他们旗木家的事，是豪炎寺哥哥的事，也是他卡卡西的事。
他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危险和麻烦带给朋友。
想到这里，卡卡西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又冷了几分。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迈开已经有些僵硬的腿，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
“喂！你这家伙什么态度啊！”
带土第一个炸毛了，他冲到卡卡西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我们好心好意跟你打招呼，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吗！”
卡卡西停下脚步，抬起眼皮，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
“你……”带土气得脸都涨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卡卡西，你怎么了？”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担忧地看着卡卡西。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们啊，我们不是同伴吗？”
同伴……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卡卡西的心。
正是因为是同伴，所以才不能把你们卷进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加冷漠的伪装。
“不需要。”他绕过带土，继续往前走。
“你们的实力，只会拖后腿。”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了带土的心窝上。
“旗木……卡卡西！”
带土的吼声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
“你给我站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会拖后腿了！”
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抓耳挠腮。
他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他本能地站在卡卡西这边。
“带土，卡卡西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闭嘴！浓眉毛！这里没你的事！”带土冲着凯吼了一句，又把矛头对准了卡卡西的背影。
“你这个天才，你总是这样！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你！我一定会成为火影！到时候让你刮目相看！”
卡卡西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比风雪还要冷。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迟到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街道尽头。
“卡卡西！”凯见状，也顾不上跟带土他们解释，冲两人喊了一句。
“抱歉，我们真的有急事！”
然后拔腿就追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带土和琳。
带土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路边的雪堆上，溅起一片雪沫。
“混蛋！混蛋卡卡西！气死我了！”
“带土，你别生气了。”
琳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道。
“我觉得……卡卡西他好像不太对劲。他以前虽然也很酷，但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你看他的脸，都冻白了，还有凯也是，他们一定是有很紧急的任务。”
“任务？任务了不起啊！”
带土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但声音里的火气却消减了不少。
他看着卡卡西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才的卡卡西，看起来……有些孤独。
……
回去的路上，凯好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卡卡西那张写着“生人勿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快要走出村子，他才终于忍不住，追上卡卡西，与他并肩而行。
“那个……卡卡西，你刚才对带土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卡卡西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的敌人很可怕，鹿久大人也说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凯挠了挠头，用他那单细胞的大脑努力组织着语言。
“但是，正因为这样，才更需要同伴的力量啊！青春，就是要在同伴的互相扶持下，燃烧得更加猛烈！”
卡卡西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浑身冒着热气的热血白痴。
“凯。”
“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吗？”卡卡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是对的！”凯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洪亮。
“保护家人，保护牧场，保护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这难道不是最能体现火之意志的事情吗？豪炎寺大哥在做正确的事，我们在帮助他，我们当然也是在做正确的事！”
卡卡西沉默了。
是啊，是正确的事。
但也正因为是正确的事，所以才更加危险。
他不想把这份危险，再分给更多的人了。
“走吧，豪炎寺哥哥和父亲还在等我们。”卡卡西收回目光，重新迈开脚步。
当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牧场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远远地，就能看到木屋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温暖的橘色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是在风雪中引航的灯塔。
卡卡西和凯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柴燃烧和食物香气的暖流瞬间包裹了他们。
屋子里，豪炎寺正系着围裙在炉火边忙碌，朔茂则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用短刀细细地削着什么。
野乃宇带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另一边整理着今天清理出来的杂物。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们回来了！”
豪炎寺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大哥！”凯兴奋地冲了过去，像只邀功的小狗。
“我们成功了！大成功！”
卡卡西默默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走到桌边，摘下湿漉漉的围巾和手套，哈出一口白气，然后抬起头，看向豪炎寺和朔茂。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显得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钱的问题，也解决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将鹿久最后的警告，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但是，鹿久大人说……收留这些孩子，是个天大的麻烦。”
“他说，有些扎根在阴暗角落里的老树根，就喜欢在这种冬天，出来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