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只有巡逻的忍者,偶尔从屋顶上跑过。
一个红色身影,正坐在高高的屋顶上。
那是我爱罗。
他抱着膝盖。
背后的葫芦在月光下反着光。
他睡不着。
或者说,他不能睡。
一旦睡着,他身体里那个叫守鹤的怪物就会醒过来,吃掉他的意识,然后到处搞破坏。
所以从他记事起,就没真正睡过一次觉。
漫长的黑夜里,只有孤独和脑海里疯狂的吼声陪着他。
“杀了他……杀光他们……证明你的存在……”
母亲的爱,变成了坚固防御的沙子,和停不下来的杀意。
我爱罗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戮。
只有杀死别人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今天在食堂门口,他看见了很多人。
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在吃饭,聊天,享受生命。
那些表情他很陌生,感觉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姐姐和哥哥也去吃了。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他没见过的满足表情。
那个厨子……
我爱罗想起了那个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男人。
一个很普通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没感觉到别人那种害怕和讨厌。
那目光很平静,看他就跟看路边的石头一样。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反而让他心里有点怪怪的。
“咔......嚓......”
一阵缓慢而轻微,瓦片被摩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爱罗警惕的低下头。
他的沙子正在保护他,此刻发出了警报。
有东西在靠近!
我爱罗的眼神瞬间凶光毕露。
葫芦盖子自动打开,奔涌的沙子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厚实的盾牌,蓄势待发。
“是谁?”他用沙哑的声音问。
没人回答他。
摩擦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
我爱罗眯起眼睛,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他看到了一幕极为怪异的景象。
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木板,正从屋顶另一侧的阴影里,被缓缓推了出来。
木板的前端,小心翼翼顶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陶碗。
碗的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木板移动得非常非常慢,动作轻柔,没有显露任何威胁。
它就那样在瓦片上慢慢滑动,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一点点向他靠近。
我爱罗愣住了。
这不是忍术,没有查克拉的波动。
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攻击方式。
这更像一种笨拙得可笑的示好。
木板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又极其缓慢的向后缩去。
最终完全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了那个陶碗和纸条,静静待在屋顶上。
这是……什么意思?
他用沙子,小心翼翼把那张纸条卷了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普通,跟写字的人一样。
“给睡不着的人。”
我爱罗看着这行字,碧绿色的眼睛缩了一下。
他……知道我睡不着?
秘密被看穿的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爱罗操控沙子,对着那个碗拍了过去!他要把它碾碎!
就在沙子快要碰到陶碗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阵淡淡的香气,从碗盖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单纯的米粥香气,混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淡淡草药味。
很暖的味道。
我爱罗的动作僵住了。
他从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我爱罗吃的,永远是干巴巴的军粮,或者没味道的肉干。
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维持身体的燃料。
“哼,无聊的把戏。”
我爱罗冷哼一声,心里认定这一定是陷阱。
他操控一小撮沙子,从碗盖的缝隙伸进碗里,沾了一点粥。
然后,他把这撮沙子送到自己面前。
我爱罗身体里的守鹤,对毒和恶意特别敏感。
只要有一点危险,他马上就能发现。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沙子上沾的粥,只有纯粹的食物能量。
没毒,没陷阱,没查克拉的痕迹。
就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粥。
我爱罗沉默了。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情?可怜?
他不需要!他是我爱罗,是只爱自己的修罗!
我爱罗站起身,想把这碗粥打翻,然后离开。
可他的脚却沉得抬不起来。
那阵暖暖的香气,有种力量在轻轻拉着他。
脑海里,守鹤的吼声,听着都因为这阵味道小了一点。
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一声。
他……有点饿了。
我爱罗和那碗粥对峙了很久。
月亮从天的一头,慢慢移到了另一头。
最后,他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他用沙子,小心翼翼把那碗粥端到自己面前。
打开碗盖。
一阵更浓的热气扑面而来。
碗里是熬得很稠的白米粥,上面点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几片绿色的不知名叶子。
很简单,很朴素。
我爱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沙子卷起勺子,舀了一勺,慢慢送进嘴里。
热乎乎的粥滑过喉咙。
一道暖流,从胃里一下子散开,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
那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杀戮的兴奋,也不是一个人时的那种冷。
而是一种……很安详,很平静的温暖。
感觉……跟小时候夜里发烧,舅舅夜叉丸用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的感觉一样。
我爱罗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然后一勺一勺把它全吃完了。
一滴都没剩下。
吃完后,他感觉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
脑海里,那个一直不停的吼声,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吓人。
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爱罗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有“想睡觉”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了。
不行……不能睡……睡着了……怪物就会出来……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想让自己清醒。
可那阵困意实在太强了。
我爱罗的头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最后,他靠着背后的葫芦,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在没被强制打晕的情况下睡着。
他的呼吸均匀平稳。
脸上常年不散的凶狠气也散了许多,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安详睡脸。
我爱罗睡着后,身体里的守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醒过来。
那阵来自食物的温和能量,形成了一层薄膜,把他的意识和守鹤的恶意暂时隔开了。
在不远处屋顶的阴影里。
豪炎寺将那根长长的木板收好,藏在建筑的夹缝中,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准备的是安神小米粥,精选的小米,再配了一些特别的草药熬到粘稠。
忍者世界,对战斗和医疗的草药研发确实独树一帜。
但古老的华夏中医,也有着汇集前人智慧的食补,有时候效果远超一般的草药。
对忍者也算是一种降维打击。
豪炎寺知道,这碗粥治不了我爱罗的根本问题。
但他至少能让这个被折磨了太久的孩子,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晚安,我爱罗。”
豪炎寺的身影,跟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悄手悄脚从屋顶的另一侧退下,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注意到。
在他离开后,一只小小的黑色寄坏虫,从屋顶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它在豪炎寺刚才藏身的阴影处绕了一圈,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