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病床上,宇智波佐助剧烈咳嗽起来。
他艰难睁开眼,看到一片纯白的天花板,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佐助!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一个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旗木卡卡西。
他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又是高兴又是疲惫,眼白里都是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佐助的视线缓缓移动。
他看到了卡卡西,旁边是春野樱,一脸震惊和欣慰。
病床另一侧站着的是纲手,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像在看什么珍稀实验品。
“我……这是……”
佐助的声音干涩,喉咙火辣辣的疼。
“你昏迷了半个月,佐助。”
卡卡西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伸出手,想拍拍佐助的肩膀,又怕碰坏了什么,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纲手一步上前,没管佐助的虚弱,直接抓起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她闭上眼睛,用查克拉感知他体内的状况。
几秒钟后,纲手霍然睁眼,眼神里满是惊疑。
“怎么可能......精神本源尚弱,却已经稳定下来,甚至在自我修复?”
“那家伙留下的精神烙印,真的被冲破了?”
纲手喃喃自语,看佐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的奇迹。
她转过头,目光凌厉看向门口。
“豪炎寺!你给我滚进来!”
随着纲手一声吼,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旗木豪炎寺又提着一个新食盒,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坐起来的佐助,又看了看发火的纲手,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
“火影大人,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豪炎寺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不紧不慢的说。
“病人刚醒,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少废话!”
纲手一把揪住豪炎寺的衣领,几乎是把他拎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吼道: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那种精神层面的摧毁,根本不是医疗忍术能修复的!你那碗破粥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纲手的质问,豪炎寺很淡定。
他伸手轻轻拨开纲手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纲手大人,我都说过了,那只是食补。”
“精神受了创伤,自然需要补充精神的养分。”
他瞥了一眼佐助,淡淡的说:“更何况,我只是提供了反击的阵地和粮草,真正打赢这场仗的,是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你应该为你的部下骄傲,而不是在这里追究一碗粥的配方。”
纲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死死的盯着豪炎寺,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的还要深。
什么食补,能把人从月读的深渊里拉回来?
这简直是在挑战她几十年的医疗忍术体系。
“你……”
纲手还想说什么,被卡卡西打断了。
“火影大人,豪炎寺大人,佐助他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卡卡西小心的开口,他现在对豪炎寺的称呼,已经从“先生”变成了“大人”,透着敬畏。
豪炎寺笑了笑,不再理会纲手,打开了食盒。
清淡又鲜美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病房。
食盒里是一碗看起来很普通的米粥,粥色乳白,上面点缀着几粒葱花和几丝金色的姜丝。
“饿了吧?”
豪炎寺把小碗和勺子递给佐助。
“刚醒过来,身体受不了大补。先喝点这个,暖暖胃,恢复体力。”
佐助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半个月没吃东西,全靠营养液吊着命,闻到这股食物的香气,身体的本能被唤醒了。
他没说话,默默接过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粥一入口,暖流便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随即传遍全身。
那不是查克拉,也不是药力,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的生命能量,温柔的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
佐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虚弱到几乎无法调动的查克拉,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竟有了些许恢复的迹象。
佐助不再犹豫,一勺接一勺的把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最后一粒米都没剩下。
喝完后,他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感觉怎么样?”
豪炎寺微笑着问。
“......好多了。”
佐助低声回答,声音仍有些沙哑,却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他抬起头,用黑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豪炎寺。
“谢谢。”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谢。
不只是为了这碗粥,更是为了把他从那个重复着灭族之夜的噩梦中救出来的恩情。
“不用客气。”
豪炎寺收起食盒。
“好好休息,你的同伴们,可都盼着你早日康复呢。”
一旁的小樱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看着能自己坐起来喝粥的佐助,高兴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纲手看着这一幕,眼神很复杂。
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冷哼一声,转身对静音说:“把佐助的身体数据全部重新检测一遍!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还有,把豪炎寺列为s级观察对象,他做的所有特殊料理,都必须有详细的备案!”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病房,像多待一秒,自己的医学观就要被颠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卡卡西看着精神明显好转的佐助,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感觉身体都被抽空了。
佐助靠在床头,感受着身体里渐渐恢复的力气,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个金色的头发,那个总是大喊大叫的白痴,那个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家伙。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向卡卡西,问出了他醒来后最关心的问题。
“卡卡西老师......”
“嗯?怎么了?”
“鸣人......那个吊车尾,在哪里?”
“鸣人啊......”
听到佐助的问题,卡卡西没被护额遮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跟着自来也大人出去修行了,说是要变得更强,然后好保护大家呢。”
卡卡西的语气里满是欣慰和自豪,他没有注意到,当“自来也大人”和“变得更强”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佐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修行?跟着传说中的三忍之一自来也?
佐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烦躁与嫉妒从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吊车尾能得到三忍的指导?
自己呢?自己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躺了半个月,被哥哥用幻术折磨得不成人形,醒来后连动一下都费劲。
而那个家伙,却在外面接受精英教育,实力不知道又强了多少。
中忍考试时,鸣人爆发出的九尾查克拉。
追击我爱罗时,他通灵出的那只巨大的蛤蟆。
还有最后,那几乎能和尾兽抗衡的,变身成九尾妖狐的姿态。
一幕幕画面在佐助脑海中闪过,扎得他心脏生疼。
曾几何时,他才是那个遥遥领先的天才,鸣人只是一个需要他去救的吊车尾。
可现在,情况已然颠倒。
他成了被救的那个,而鸣人,却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成长,甚至已经有了能和尾兽匹敌的力量。
这种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感觉,比身体的虚弱更让他难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佐助低下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旁的豪炎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这样。
佐助的骄傲,或者说,宇智波一族的骄傲,让他没法接受自己被曾经的吊车尾超越。
尤其是在他经历了灭族之痛,把复仇作为唯一生存目标的情况下,力量,就是他的一切。
当他发现自己追求的力量,别人能更容易获得时,这种心理失衡在所难免。
“卡卡西。”
豪炎寺忽然开口,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
“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佐助聊聊。”
卡卡西愣了一下,看看豪炎寺,又看看佐助,虽有不解,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先去向火影大人汇报情况。佐助,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又对小樱说:“小樱,你也先回去吧,这里有豪炎寺大人在,你不用担心。”
小樱很想留下来多陪陪佐助,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好一步三回头跟着卡卡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豪炎寺和佐助两人。
豪炎寺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削皮刀和一个苹果,自顾自的削起了苹果皮。
豪炎寺的动作很慢,很稳,一圈又一圈,长长的苹果皮一直没有断开。
佐助沉默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厨子想干什么。
“感觉很不甘心,对吗?”
豪炎寺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平淡的说。
佐助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觉得自己被落下了,那个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家伙,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你的前面,甚至让你连他的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豪炎寺继续说着,一字一句都像在剖析他的内心。
“......”
佐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觉得不公平。”
“你是宇智波一族的天才,你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凭什么他一个吊车尾,就能轻易获得三忍的青睐,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你懂什么!”
佐助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你只是一个厨子,你根本不懂!不懂力量!不懂仇恨!”
豪炎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长长的苹果皮“啪”的一声断了。
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佐助,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平静。
“我的确不懂你的仇恨,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痛苦。”
豪炎寺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推到佐助面前。
“但我懂力量。我也懂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佐助,你和鸣人是不同的。鸣人就像一个怎么也装不满的木桶,不管往里面灌多少水,他都能承受。”
“因为他的内心是空的,他渴望被填满,渴望被认可。”
“九尾的查克拉也好,自来也大人的指导也好,对他来说,都是填满他内心空洞的水。”
“而你,”豪炎寺的目光一凛。
“你就像一个已经装满了水的杯子,你的心里装满了仇恨、骄傲和宇智波的荣耀。”
“这杯水,就是你力量的源泉,也是你的束缚。”
“现在,你想往这个已经满了的杯子里,再倒进更多的水,结果会怎么样?”
佐助愣住了。
“结果就是,水会溢出来,甚至……杯子会直接爆掉。”
豪炎寺一字一句的说。
“大蛇丸给你的咒印,就是一杯毒药。”
“你现在急切的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就像一个口渴的人,明知道是毒药,也想喝下去。”
“你觉得,喝下去之后,你还能是你自己吗?”
佐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豪炎寺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他确实在渴望着咒印的力量。
在中忍考试的死亡森林里,那股力量涌上身体时的感觉,他至今还记得。
那是一种能让他瞬间超越极限的强大。
随之而来的侵蚀和痛苦,也让他感到恐惧。
“我……”
佐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力量没有捷径,佐助。”
豪炎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鸣人的成长,是因为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
“你也需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而不是去嫉妒别人,更不是去喝毒药解渴。”
“珍惜你的同伴吧。”
豪炎寺站起身,拿起空了的食盒。
“卡卡西为了照顾你,半个月没合眼。”
“小樱每天都来,哭得眼睛都肿了。”
“就连鸣人,在离开村子前,也特意跑来拜托我,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你。”
“他们,才是你这杯水里,除了仇恨之外,最珍贵的东西。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说完,豪炎寺不再看佐助,转身走出了病房。
佐助独自一人呆坐在病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豪炎寺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击着他的心灵。
同伴......羁绊......
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词语,此刻却让他有了片刻的动摇。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三勾玉咒印竟像感应到他内心的波动,传来微弱的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