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我有些心烦意乱。孙薇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在我眼前晃,但我心里却警铃大作。
我拿出前几天网购的宿舍专用“隐私帘”——一个可以把自己书桌区域完全围起来的小帐篷似的玩意儿,“唰”地一下拉上,瞬间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私密小空间。
坐在椅子上,我撑着下巴,开始复盘刚才孙薇的表现。
许知夏“眼神乱飘,不敢与我对视……”
这在我们刚学的《微表情与行为心理学》基础里,是典型的回避与心虚的表现。人在说谎或隐藏真实意图时,往往难以维持稳定的目光接触。
许知夏“说话结巴,语句不连贯……”
除了可能真的情绪激动,更可能是认知负荷增加的表现——她在编织谎言,需要额外的大脑资源来圆谎,导致语言流畅度下降。
许知夏“主动提出在偏僻、无人、且是夜晚的时间地点见面……”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高风险情境!任何一个有基本安全意识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她所谓的“道歉解释”,动机非常可疑。
结合她之前在鬼屋那极端且拙劣的表演,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一个真诚的道歉,更像是一个……陷阱。
———
我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那封淡紫色的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带着香味的信纸,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意雕琢的优美。通篇都在忏悔,说自己如何被恐惧冲昏头脑,如何羡慕甚至嫉妒我拥有那些强大的朋友,如何感到自卑和不安,才做出了失态的举动……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如果放在之前,我可能真的会被她骗过去。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系统学习心理学后,我更能从这些看似真诚的文字背后,读出一种表演性和操纵欲。
她不是在道歉,她是在试图唤起我的同情心,引导我按照她的剧本走。
许知夏“我不会去的。”
我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强调,也像是在对隐匿在阴影中的严浩翔说。
许知夏“严浩翔,我总觉得……她这次不只是道歉那么简单,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个地方,那个时间……太奇怪了。”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应,带着赞同的意味。
就在这时,隐私帘外传来周雨砰砰的敲击声她敲在帘子的支架上。
周雨“知夏!出来出来!别窝里面孵蛋了!吃饭去!食堂新窗口据说有超好吃的酸菜鱼,去晚了就没了!”
许知夏“来了来了!”
我赶紧应声,把孙薇的信随手塞进抽屉深处,拉开帘子。
李悦和吴思涵也已经收拾好了,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周雨“走走走!饿死了!”
周雨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我悄悄对着空气说了句:
许知夏“严浩翔,我去吃饭了。”
便跟着她们三个嘻嘻哈哈地冲向了食堂。
---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学校后山,废弃凉亭。
晚风吹过,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和树叶的沙沙声。亭子破败不堪,石桌上布满灰尘和落叶,角落里甚至能看到蜘蛛网。这里早已被学生们遗忘,除了偶尔寻求刺激的小情侣,平时根本没人来。
孙薇独自一人站在凉亭中央,穿着单薄的裙子,在渐深的夜色和微凉的晚风中,冻得有些发抖。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早已没了白天那副楚楚可怜,只剩下焦躁、期待和一丝隐隐的疯狂。
她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在这里布置,利用体内苏婉的怨力和偷偷带来的几样阴邪物件,在凉亭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用于禁锢和削弱的阵法。只要许知夏踏入这个范围,阵法就会启动,暂时困住她,并放大她内心的恐惧,削弱她的力量和精神防御。到时候……
孙薇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她甚至想象好了,等许知夏落入圈套,惊恐无助时,自己再“恰好”出现,“拯救”她于“危难”,或者……干脆让那个被吸引来的“东西”直接……
她看了看手机,七点五十九分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心脏因为期待和紧张而狂跳。
五十八、五十九、八点整!
她猛地抬头,看向通往凉亭的那条唯一的小路——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投下的斑驳树影。
孙薇“……”
孙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小路上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风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显得格外刺耳。
孙薇“怎么回事?她难道没看到信?还是……迷路了?”
孙薇开始不安地踱步,心里的焦躁越来越盛。她为了今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启动那个“引煞”仪式,虽然暂时还没感应到强大邪煞被吸引来的迹象,但阵法已经布下,绝不能白白浪费!
又冷又急又气,一阵夜风吹来,她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鼻涕眼泪差点一起下来,形象全无。
而与此同时,宿舍里——
我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吸得咕噜咕噜响,完全沉浸在舍友们的八卦风暴中。
许知夏“真的假的?!那个金融系的系草,看起来那么高冷,居然在女寝楼下摆爱心蜡烛告白还被泼了洗脚水?!”
我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波波都忘了嚼。
周雨“千真万确!”
周雨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周雨“我朋友亲眼看到的!那场面,啧啧啧,据说系草的脸比蜡烛还红!”
李悦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充:
李悦“根据现场照片分析,泼水者疑似其前女友,动机可能是情感纠纷。”
吴思涵细声细气地加入讨论:
吴思涵“我还听说……美术系那个很有名的模特学长,好像和教油画的老师……”
周雨“哇!!师生恋?!禁断之爱?!”
周雨再次尖叫。
我们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聊得热火朝天,奶茶喝了一杯又一杯,零食吃了一包又一包。从系草糗事聊到明星绯闻,再从社团八卦聊到老师们的“爱恨情仇”,笑声几乎没断过。什么孙薇,什么道歉信,什么废弃凉亭,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后山凉亭,孙薇已经等得快要崩溃了。又冷又饿,还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她不停地看手机,时间已经指向八点四十。
孙薇“许知夏……你竟敢耍我!!”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放鸽子了。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她为了今晚的计划,甚至……甚至隐隐感觉到体内苏婉的怨力因为那个未完成的“引煞”仪式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就在她气得浑身发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突然照了过来。
保安“谁在那里?!这么晚了在后山干什么?!”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喝道。
是学校的保安大叔!他例行巡逻,远远看到凉亭这边好像有人影晃动,便过来查看。
孙薇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收起布阵的那些小物件,但已经来不及了。保安大叔走近,手电光在她脸上和地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扫过,眉头紧锁。
保安“同学!你在这里搞什么名堂?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后山晚上不准逗留吗?!”
保安大叔语气严厉。
孙薇“我……我……”
孙薇百口莫辩,脸色煞白。
保安“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下去!登记一下姓名学院!太不像话了!”
保安大叔不由分说,催促道。
孙薇在保安大叔严厉的目光和监督下,狼狈不堪地收拾起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心里充满了屈辱、愤怒和计划失败的挫败感。她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一样,灰溜溜地被保安“押送”下了山。
而她体内,那丝因为未完成仪式而躁动的怨力,以及她强烈的不甘与怨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未能成功召唤来预期的“大鱼”,却在无形的层面,漾开了一圈不祥的涟漪……
宿舍里,我们的八卦茶话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透过窗户飘散在夜空中,与后山那片刚刚散去阴谋与狼狈的凉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满足地打了个小嗝,完全不知道山那边刚刚上演了一场怎样的闹剧,以及……一场潜在的、因她而起却未能成型的危机,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