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许知夏依旧沉浸在成功感知到灵源的兴奋中。
冰蓝色的微弱光晕仿佛还在意识深处闪烁着,带来一种奇妙的、与这个世界产生真实连接的踏实感。她迫不及待想关起门来自己再尝试感知一番,哪怕只是静静“看着”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碧荷的声音传来:
碧荷“小姐,城主派人来传话了。”
许知夏连忙收敛心神。
许知夏“进来。”
碧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喜色。
碧荷“小姐,城主说今晚在‘九霄殿’设家宴,请您务必出席,好好准备一下。”
许知夏“家宴?”
许知夏一愣。
许知夏“就我和父亲吗?”
她心里有点打鼓,单独和这位威严的“父亲”吃饭,压力可不小。
碧荷摇摇头,压低声音,带着点小激动:
碧荷“不止呢!奴婢听传话的姐姐说,暮大人、斗大人、朔大人、烛大人、晷大人、夜大人、琉大人……七位大人都会到场!还有一些负责重要事务的执事、长老也会列席。城主说,您身体大好了,也该正式见见府里的重臣们了。”
七位……都要来?!
终于要和他们全体正式见面了!
紧张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又被一种强烈的期待和好胜心取代。她想起碧荷说过,以前的“大小姐”对谁都淡淡的,不怎么搭理人。也想起自己醒来时的狼狈和这几日的“养病”状态。
不行!绝对不能再那样了!
她要给所有人留下一个全新的、美好的第一印象!尤其是那七个人!
许知夏“碧荷!”
许知夏立刻站起来,眼神亮得惊人。
许知夏“快,帮我梳妆!要最漂亮、最得体、最能体现城主千金身份的那种!首饰、衣服,都挑最好的!”
碧荷被小姐突然燃起的斗志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碧荷“是,小姐!奴婢一定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许知夏的寝殿里忙成一团。碧荷唤来了另外两名手脚伶俐的侍女,一起服侍许知夏沐浴、熏香。然后便是繁琐的梳妆打扮。
衣裙是早就备好的、符合她身份的华服。一套烟霞色织锦广袖留仙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流云纹和缠枝莲,行动间流光溢彩,既显贵气又不失少女的柔美。外罩一件同色系但颜色更浅的轻纱披帛,更添几分飘逸。
头发被梳成精致的凌云髻,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几支小巧的珍珠发钗点缀其间,额前垂下一缕细细的流苏,衬得脸庞越发小巧精致。碧荷还小心地为她描了眉,点了口脂,额间贴了一枚小巧的花钿。
最后,佩戴上成套的珍珠耳坠和羊脂玉镯。当一切收拾停当,许知夏站在巨大的琉璃镜前时,几乎有些认不出镜中的人。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华贵的衣裙和首饰并未压住她的灵气,反而将那份属于城主千金的尊贵与少女的娇美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脸色因为这几日的调养和此刻的兴奋而透出健康的红晕,完全没有了病中的苍白虚弱。
碧荷“小姐,您真美!”
碧荷和另外两个侍女由衷地赞叹。
许知夏对着镜子,轻轻转了个身,裙摆如云霞散开。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许知夏,记住,你是城主千金,身份尊贵,举止要优雅得体。今晚,就是你在云巅之城舞台的正式开场,一定要稳住!
许知夏“走吧。”
她挺直背脊,对碧荷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心。
碧荷连忙上前扶着她,另外两名侍女则捧着一些可能需要用到的物品跟在身后。
许知夏这才真切体会到古装剧里女主角的不易——头上的发饰虽美但颇有分量,身上的衣裙层层叠叠虽飘逸但也颇为沉重,走路必须莲步轻移,仪态万方,否则很容易自己绊到自己。
从她的寝殿到举办家宴的“九霄殿”,走了足足一刻多钟。穿过一道道回廊,经过一座座庭院,许知夏努力维持着优雅的步态,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许知夏(古代大家小姐出门吃个饭也太锻炼体能和平衡力了!真是女强人预备役!)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更加宏伟轩昂的殿宇。飞檐翘角,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乐声和交谈声传来。殿门两侧站着身着统一服饰、表情肃穆的侍从。
走到近前,一名看上去像是管事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恭敬地对许知夏行礼:
下属“小姐,城主和其他大人已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许知夏微微颔首,跟着他走上台阶。殿门高阔,里面空间极大,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许知夏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成为全场焦点的压力让她手心微微出汗。她强迫自己镇定,目光直视前方高台主位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父亲,城主许霆渊。
许霆渊今日也穿得格外正式,玄色金纹的城主常服,头戴玉冠,威严更盛。他看到盛装而来的女儿,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艳和满意,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那管事快步走到许霆渊身边,低声禀报了一句。许霆渊微微点头,随即朗声开口,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大殿:
许霆渊“诸位,这便是小女,知夏。前些时日身体不适,一直在静养,今日方得与诸位正式一见。”
瞬间,所有目光更加集中地落在许知夏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评估,也有纯粹的欣赏。
许知夏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
她稳住心神,按照碧荷之前简单教过的礼仪,对着父亲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子福礼。
许知夏“女儿见过父亲。”
声音清亮,虽有些紧绷,但还算平稳。
许霆渊哈哈一笑,显然很满意!
许霆渊“好,好!快入座吧。”
他指了指自己左下首第一个、明显空着的位置。那位置离主位极近,彰显着她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
许知夏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位置明确,不用她猜。她在侍女的引导下,尽量步履平稳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仍粘在自己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父亲许霆渊简单地说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庆祝女儿康复,感谢诸位臣属尽心辅佐之类的。然后便宣布宴席开始。
精美的菜肴如流水般被侍女们端上,丝竹之声再次响起,一队身着霓裳的舞姬翩然入殿,开始表演轻盈曼妙的舞蹈。宴席的气氛这才稍微活络了一些,低声的交谈声响起。
许知夏也终于有机会,借着低头整理裙摆、或者举杯轻抿果酒的间隙,悄悄地、快速地打量殿中众人,寻找那七个她最在意的身影。
她第一个找到的,果然是刘耀文。
他坐在离她不算太远,但也并非最前排的位置,大概属于技术型官员的席位。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袍,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同色的薄罩衫,显得比平日更正式些。他坐姿端正,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的歌舞,偶尔与邻座一位同样穿着医官服饰的老者低声交谈两句。
似乎察觉到许知夏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又转了回去,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专注于本分的模样。但许知夏注意到,他面前的酒杯被换成了茶杯。
接着,她目光移动,很快锁定了另外几个气质出众的身影。
离她父亲右手边最近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气质清冷出尘,眉眼如画,正微微垂眸,似乎在聆听城主说话,偶尔才抬眼看一下场中,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繁华都与他无关。
这肯定就是掌管藏书阁、博学神秘的暮大人——马嘉祺。他给许知夏的第一印象是:好看,但有点难以接近,像山巅的雪,清冷皎洁却寒气逼人。
在马嘉祺的下首,坐着一位身穿深蓝色劲装、外罩半臂的男子。他坐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面容英俊却带着一股凛冽的锐气,即使在这种相对放松的场合,他的眼神也依旧锐利如鹰,不时扫过全场,尤其是入口和窗户等位置,仿佛本能地在评估安全状况。他面前的食物也多是实在的肉类,喝酒也是干脆利落的一口闷。这必然是戍卫军统帅,斗大人——丁程鑫。他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充满力量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稍微靠后一些、但位置依然显眼的地方,许知夏看到了一个穿着色彩异常鲜艳、甚至有些跳脱的烟霞色锦袍的男子。
他斜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手里把玩着一个琉璃酒杯,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场中舞姬曼妙的身姿,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随意和风流。
当许知夏目光扫过他时,他似乎心有所感,竟然直接转过脸,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味,他甚至朝她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戏谑。
许知夏心头一跳,赶紧移开目光,脸上有点发热。这家伙!果然如碧荷所说,行为风格与众不同,这初次见面的眼神……也太直接、太轻浮了点吧?!跟现实世界里那个有时搞怪但总体温暖的宋亚轩有点不一样啊!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前世”的宋亚轩贴上了“需要警惕的轻浮家伙”的临时标签。
在宋亚轩的斜对面,坐着一位身穿深紫色绣星纹长袍的男子。他气质沉稳内敛,面容英俊而严肃,坐姿端正,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自己面前的酒杯或桌面上,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只有当城主说话时,他才会抬起头认真聆听。许知夏认出来,这就是那天在静心池有过一面之缘的烛大人——张真源。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他掌管的星辰,深邃、宁静、充满未知,但自有一套严谨的运行法则。
在张真源不远处,是一位穿着茶色绣银线如意纹常服的男子。他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个小巧的算盘,还有几卷摊开的簿册。
他一边听着宴席间的动静,一边还能时不时低头快速拨弄两下算盘,或者提笔在簿册上记录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参加宴席也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这肯定是内务府总管,晷大人——贺峻霖。他给人一种极度精明、干练、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连吃饭都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精确计算的任务。
最后,许知夏的目光在殿内阴影较多、靠近柱子的几个不那么起眼的席位扫视,试图寻找那个最神秘的夜大人——严浩翔。
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特别符合“影子护卫首领”气质、或者存在感格外稀薄的人。或许他根本就没坐在明处?又或许他改变了形貌?许知夏不确定,只好暂时放弃。
就在她以为这次打量就要平静结束时,意外发生了。
一位侍女端着热汤,从她身后经过,准备为邻桌的一位老者上汤。
不知是地上铺的织锦地毯有了些许皱褶,还是那侍女有些紧张,她脚下一个趔趄,手中托盘猛地一歪,那碗滚烫的热汤,竟然直直地朝着许知夏的方向泼了过来!
碧荷“小姐小心!”
碧荷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许知夏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片冒着热气的阴影朝自己罩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完了!刚建立起来的完美形象!这身漂亮的衣服!还有可能会被烫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斜刺里闪出!并非直接挡在许知夏身前,而是精准地、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用手中一个不知何时拿起的、原本似乎是用来盛放果皮的宽口玉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堪堪接住了泼洒出的大半热汤!
“哗啦——”
热汤倒入玉碟,发出声响,仍有几滴溅出,但大部分被拦住。
同时,另一只手迅捷无比地伸过来,轻轻一带许知夏坐着的椅背。
许知夏只觉得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连人带椅子向旁边平滑地挪开了半尺,恰好避开了那几滴漏网的热汤和可能倾覆的托盘。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许知夏惊魂未定地回过神,就看到一个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身影修长挺拔的男子,正一手托着那只接了大半热汤的玉碟,稳稳地站在她身侧。
他动作流畅地将玉碟交给旁边另一个迅速上前、脸色煞白的侍女,另一只手则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多看许知夏一眼,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他的存在感很低,若不是刚才那迅疾如风的出手,许知夏甚至没注意到殿内有这样一个人。他就像是……一道会移动的、安静的影子。
碧荷“夜大人!”
碧荷和那名闯祸的侍女声音带着后怕和感激。
夜大人?严浩翔?!
许知夏惊讶地看向他。他此刻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冷硬,气质沉静得近乎淡漠,与刚才那精准利落、仿佛本能般的救场动作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没有接受道谢的意思,只是对赶过来的管事微微颔首,便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重新隐入了稍暗的角落,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时,主位上的许霆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沉声问:
许霆渊“何事?”
那名管事连忙上前,躬身禀报:
下属“回城主,是侍女不慎,险些将热汤洒到小姐身上。幸得夜大人及时出手,小姐无恙。”
许霆渊眉头微皱,看了那名吓得跪倒在地的侍女一眼,又看向角落里的严浩翔,语气放缓:
许霆渊“夜,做得好。”
随即对管事道:
许霆渊“带下去,按规矩处置。今日宴席,都打起精神来!”
下属“是!”
管事连忙让人将侍女带下,并严厉地扫视了其他侍从一圈。
宴席因为这小小的意外停顿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丝竹声再起,舞姬继续旋转。
但许知夏的心跳却久久不能平复。她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连一滴油渍都没沾上的漂亮裙子,又忍不住望向那个重新隐入阴影的玄色身影。刚才那一瞬间的速度和精准……这就是影卫统领的实力吗?而且,他出手的时机和方式,冷静得可怕,完全是职业本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情绪。
她再次看向其他人。
刘耀文已经收回了看向她这边的视线,正微微蹙眉,似乎在担心她是否受了惊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马嘉祺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清冷,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评估刚才意外的影响和夜的处理是否得当。
丁程鑫的目光则更加锐利,他扫过那名被带下去的侍女,又扫过殿内其他侍从,显然已经在考虑宴席安保的漏洞。
宋亚轩……他居然还在笑!而且是那种看好戏的、兴趣盎然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意外是一场精彩的即兴表演。他甚至对着许知夏,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刺——激——?”
许知夏立刻扭过头,假装没看见。这个宋亚轩!果然很欠!
张真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似乎对这种“人为意外”并不意外,也不怎么关心,继续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或计算中。
贺峻霖则已经收起了算盘,正低声对身边的副手吩咐着什么,大概是让人去核查今日侍宴人员的名单和背景,以及后续的补偿和整顿事宜。他的反应是最实际、最着眼于善后的。
许知夏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吐了口气。好吧,虽然过程有点惊险,形象也算保住了,多亏了严浩翔。但初次全体见面的“震撼教育”,还真是让她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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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还在继续,丝竹歌舞似乎永无止境。
菜肴一道道上来,精致奢华,许知夏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周围的交谈声、敬酒声、恭维声嗡嗡作响,让她感觉有点透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除了高高在上的父亲和那七个气质迥异但都让她无法放松的“大人”,席间似乎没有和她年纪相仿、能说上几句话的同龄人。
这种被隔绝在成人世界社交场外的感觉,让她既感到格格不入,又有些无聊。
她悄悄扯了扯身边碧荷的袖子,压低声音:
许知夏“碧荷,我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嗯,就说我要去更衣。”
碧荷会意,连忙起身,向主位上的城主和附近几位关注这边的大人微微屈膝示意,然后扶着许知夏离席。
走出九霄殿那扇厚重的大门,清凉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殿内的闷热和熏香气息。许知夏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碧荷“小姐,您没事吧?”
碧荷关切地问。
许知夏“没事,就是里面有点吵,出来走走就好。”
许知夏摆摆手,沿着殿外的回廊慢慢踱步。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雕梁画栋镀上一层清辉,远处的灯火和近处的月光交织,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她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深处,这里离宴会的喧闹更远了。
忽然,一阵极其清雅馥郁的花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许知夏循着花香望去,只见回廊转角处,有一株开得正盛的树。树形并不高大,但枝条舒展,上面缀满了层层叠叠、如云似雪的花朵,在月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许知夏“这是什么花?真好看。”
许知夏忍不住驻足欣赏。
碧荷“回小姐,这是‘月华凝香’,只在月光明亮的夜晚香气才最盛,是咱们云巅之城特有的灵植呢。”
碧荷解释道。
许知夏走近几步,想看得更仔细些。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温和清润、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声音:
马嘉祺“月华凝香,其性清寒,其香宁神。小姐若是喜欢,可折一枝置于房中,有助安眠。”
许知夏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花树的另一侧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月白色广袖长袍,身姿挺拔,面容在月光和花影下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却清晰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是马嘉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殿内吗?
许知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许知夏“暮大人。”
碧荷也连忙跟着行礼。
马嘉祺微微颔首回礼,他的目光落在许知夏脸上,又扫过那株月华凝香,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马嘉祺“宴席喧闹,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只是夜深露重,小姐身体初愈,不宜久待。”
他的关心听起来很公式化,像是出于职责的提醒,但在这个只有月光、花香和三个人的静谧角落,却少了几分殿内的疏离感。
许知夏“多谢暮大人提醒,我……我这就回去。”
许知夏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看起来最是清冷严谨的“暮大人”搭话。
脑子里瞬间闪过现实世界马嘉祺的样子,那个会叫她“知夏”、耐心教她很多事情的马嘉祺,和眼前这位气质孤高如雪山之莲的“暮大人”重叠又分离,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马嘉祺“不急。”
马嘉祺却开口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株花树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
马嘉祺“月华凝香的花期很短,盛放时如雪落枝头,凋零时亦顷刻间香消玉殒,不留痕迹。观其盛衰,亦是体悟天道循环一隅。”
许知夏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个,是觉得她无聊出来看花,所以随口聊聊花?还是别有深意?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努力组织语言:
许知夏“嗯……确实很美,也很短暂。所以更要珍惜当下盛开的时候,对吧?”
马嘉祺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花树移回她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了她几秒,才缓缓道:
马嘉祺“小姐能有此悟,甚好。”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知夏莫名觉得,他这句话好像不是简单的客套。
气氛又有点冷场。许知夏搜肠刮肚想找点话说,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许知夏“暮大人也喜欢研究花草吗?我看藏书阁里,好像有很多这方面的典籍?”
她想起来碧荷说过他掌管藏书阁,博学多识。
马嘉祺似乎对她知道藏书阁有相关典籍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
马嘉祺“万物皆有其理,草木之道亦是大道分支。藏书阁中确有《云巅灵植谱》与《百草药理通考》,小姐若有兴趣,可让人取来阅览。”
许知夏“真的吗?谢谢暮大人!”
许知夏眼睛一亮,这倒是个获取更多这个世界知识的好途径!而且,似乎是个可以拉近一点距离的话题?
然而,马嘉祺下一句话就把她的期待浇灭了:
马嘉祺“不过,此类典籍涉及灵力属性和部分基础药理,小姐目前神魂与灵源尚需稳固,浏览时需有分寸,切勿自行尝试书中任何法门或配方。若有疑问,可询问琉大人。”
许知夏“哦……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许知夏有些讪讪地点头。果然,这位暮大人行事滴水不漏,严谨得近乎刻板。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许知夏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就要尴尬得用脚趾抠出另一座云巅之城了,正想再次告辞。
马嘉祺却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马嘉祺“小姐今日初次正式见诸位同僚,感觉如何?”
许知夏一愣,这问题有点突然,也有点……超出常规社交范畴?她谨慎地回答:
许知夏“各位大人都很……威严,尽心辅佐父亲,我很敬佩。”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官方回答。
马嘉祺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礼貌的外壳,看到她内心的紧张和一点点无所适从。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马嘉祺“如此便好。城主体恤小姐,日后若有闲暇,也可多了解城中事务。”
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许知夏还没琢磨明白,马嘉祺已经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嘉祺“夜已深,小姐请回吧。宴席或许快要结束了。”
许知夏“是,暮大人也请早些休息。”
许知夏如蒙大赦,赶紧带着碧荷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株繁盛的月华凝香旁,马嘉祺依旧站在原地,身影清寂,仿佛要与那花树、月光融为一体。他似乎也在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但距离已远,看不清表情。
回到九霄殿,宴席果然已接近尾声。许霆渊见女儿回来,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坐好。
又过了一小会儿,许霆渊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玉磬,清脆的声音让殿内迅速安静下来。
许霆渊“今日家宴,一则庆贺知夏康复,二则也是让诸位见见她。”
许霆渊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尤其在七位“大人”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许霆渊“知夏年岁渐长,身体也已无大碍,有些事,也该安排了。”
许知夏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许霆渊接着说道:
许霆渊“首先,是关于知夏的安全。此前她深居简出,有府内常规护卫足矣。但如今她身体好转,日后难免会在府内多走动,甚至……或许会有出府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角落阴影处。
许霆渊“夜。”
那个玄色劲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视线焦点边缘,微微躬身。
严浩翔“城主。”
许霆渊“从今日起,你兼任知夏的贴身侍卫,负责她的日常安全,无论她在府内何处,你必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同时……注意分寸。”
许霆渊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贴身侍卫?!严浩翔?!
许知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接受一项普通任务的男子。
这……这意味着以后她走到哪儿,这位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但身手吓人的影卫统领就跟到哪儿?这还怎么愉快地探索世界、偷偷搞小动作啊?!而且,对着这张冰山脸,怎么打好关系?她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尴尬到窒息的相处日常。
严浩翔“属下遵命。”
严浩翔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丝毫犹豫或情绪波动,仿佛只是接了个看守重要物品的任务。
许霆渊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侧。
许霆渊“烛。”
张真源起身,微微躬身。
张真源“城主。”
许霆渊“知夏的灵力情况特殊,此次受伤也与此有关。寻常修炼法门或许不适合她。从明日起,你每日抽出一个时辰,负责引导和教导知夏初步的灵力掌控与基础术法认知。务必循序渐进,以稳固根基、避免反噬为首要。”
许霆渊吩咐道。
许霆渊“相关所需,可直接向内务府或药庐提。”
术法老师?!张真源?!
许知夏再次被震了一下。
这位观星推演、气质沉静深邃的张真源,要来教她术法?虽然这可能是了解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最好机会,但一想到要跟这位看起来就很高深、话又不多、可能满脑子都是星辰运行和复杂计算的老师学习……压力好大!他会怎么教?对着星盘讲课吗?
张真源“属下领命。”
张真源平静地应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接了一项新的观测任务。
许霆渊安排完这两件最重要的事,又简单说了几句勉励和总结的话,便宣布宴席散去。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许知夏还有点懵,直到碧荷轻轻碰了碰她,她才回过神来,跟着父亲离开九霄殿。
回去的路上,许知夏心乱如麻。多了个影子一样的贴身侍卫,还有个星辰系的术法老师……父亲这安排,是保护?是培养?还是……监控?她想起马嘉祺刚才那句“多了解城中事务”,心里更加不确定。
走到通往父亲书房和她寝殿的分岔路口时,许知夏停下脚步,对走在前面的许霆渊唤道:
许知夏“父亲。”
许霆渊转过身,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是温和的。
许霆渊“夏儿,还有事?”
许知夏鼓起勇气,走上前几步,仰头看着这位在梦境中给予她前所未有父爱的男人:
许知夏“父亲,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安排夜大人和烛大人,是担心我的安全,也想让我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力量,对吗?”
许霆渊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里面盛满了依赖、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心中微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许霆渊“你是我的女儿,云巅之城的明珠。你的安全,自然是最重要的。你的力量……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责任。为父希望你能平安、快乐,也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甚至在未来……承担起你应有的责任。”
他的话有些语重心长,许知夏并不能完全理解“应有的责任”具体指什么,但她能感受到话语背后沉甸甸的关切和期望。这种被父亲小心翼翼保护着、又寄予厚望的感觉,对她这个现实世界只有母亲、从未体会过完整父爱的人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
鼻尖有点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
许知夏“女儿明白,女儿一定会跟着烛大人好好学,也会……注意安全,不让父亲担心。”
许霆渊“好孩子。”
许霆渊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许霆渊“去吧,早点休息。明日开始,就有得忙了。”
许知夏“父亲也早点休息。”
许知夏乖巧地行礼告退。
带着碧荷走回自己寝殿的路上,许知夏的心情复杂难言。有对父爱的感动和珍惜,有对未来“课程”的紧张和期待,也有对身后即将多出一个“尾巴”的郁闷和无奈。
走到寝殿门口,碧荷推开房门,点亮灯烛。许知夏迈步进去,习惯性地转身准备关门,却差点撞上一个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站在门外阴影中的人!
许知夏“啊!”
她低呼一声,倒退半步,定睛一看,正是那一身玄色劲装、面无表情的严浩翔。
他已经开始履行“贴身侍卫”的职责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这出现的方式……果然很“影子”!
严浩翔对许知夏的惊吓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严浩翔“小姐,属下夜,奉命护卫。此后会隐于暗处,非召不会现身打扰。小姐若需外出或有何指示,告知碧荷姑娘或直接唤属下即可。”
他说完,身影便向后一退,仿佛融入了廊下的阴影里,若非许知夏刚才亲眼所见,几乎要以为那里从来没有人。
许知夏张了张嘴,一句“辛苦了”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对着那片阴影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进了屋,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许知夏“以后……习惯就好。”
碧荷手脚麻利地帮她卸妆、更衣。一切收拾妥当,许知夏躺到柔软的大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
第两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