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醒来的时候,林言正站在阳台打电话,隔离门关得严实,他隐约只能听见一小点声音。
‘嗡嗡嗡――’
这时,许千才注意到手机一直在震动,拿起一看全是郑明凡发的消息,从一开始督促他一定要把那些东西安上以备不时之需,到後来大概是见他不回,又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言语变得零散焦急起来,最新几条全都是未接的语音通话。
许千划了个1过去,表示自己还活着。
郑明凡这回倒是回得慢了,隔了好几分钟才发来消息。
郑明凡:【吓死我了,我都想直接往你家走了。】
许千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误会到这种份上。
许千:【你想太多了,洗洗睡吧。】
郑明凡:【别呀,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和我聊会天。】
许千:【我不无聊。】
相反的,被林言刚才那一顿折腾,他现在手指都懒得动,纯粹躺在被窝里等着入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完这句,许千放下手机,侧躺着抱着被子,盯着林言打电话的背影。
林言这人手长腿长,脸也帅得天理不容,一看就很受欢迎,但在大学时,许千没见过几个胆子大的人接近他,大多都是用送情书这种委婉的方式,主要林言如果不高兴了是真的很会让人难堪。
许千有时候也会觉得林言偶尔拒绝别人的方式不太礼貌,但大多数时候他心里会产生一种难言的窃喜,在那些鼓起勇气表白却被拒绝的女生背後。
所以他又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个多善良的好人,不过这个认知又让他暗自窃喜,好像他和林言有什么共同点一样。
‘嗡嗡嗡――’
手机再次响起微信的动静,许千隔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来。
【郑明凡:许千,你还没睡的吧?】
【许千:没,快了。】
这已经是有屁快放的意思了,而郑明凡似乎并不识相。
【郑明凡:那就好,我问你个事哈,十二月那场暴雪你还记得不?听说林言出车祸了?】
【许千: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明凡:他是不是失过忆啊,你们不会是在他失忆的时候在一起的吧?你仔细想想,他失忆的时候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会不会故意骗你啊。】
许千皱了皱眉,但不是因为郑明凡后半段发来的那些猜测,而是某个用词。
失过忆……
许千非常疑惑,郑明凡为什么突然问林言出车祸的事,又怎么会知道他失忆了,而且为什么用‘失过忆’这个词。
这个词一听就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林言的失忆已经是曾经,那对应现在,他就是恢复记忆的状态。
【许千: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郑明凡:实不相瞒,我姑姑是记者,她跟我说她们公司有个同事报道了一次暴雪车祸现场的新闻,亲自拍摄了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受难者,她看了之后觉得很帅就把原稿截图发朋友圈了,我看了就去问她,是她告诉我的。】
【许千:那你怎么知道他失过忆?】
【郑明凡:还是实不相瞒,我哥正好在林言住院的医院工作,不过我没有要任何有隐私的东西,就是问了我哥几句,毕竟咱们也是一个学校的,我哥以为我是想知道校友的情况,就告诉我了。】
【许千:他直接告诉你林言失过忆?原话是什么?】
郑明凡大概是觉得他问得有点太让人摸不着头脑,安静了有一会儿没发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了一分钟,郑明凡发来一张图片。
【郑明凡:这我和我哥聊天截图,我绝对没看什么隐私东西啊,就是随便问了问,你可别生气。】
许千点开图片看了起来――
【郑明凡:哥,那林言出院了吗?他和许千在医院里见过吗?】
【老哥:正常流程正常时间出院,你说的那个男生经常来医院,两人关系很好。】
【郑明凡:那林言失忆的时间大概多久啊?】
【老哥:出院一周後第一次复查就已经痊愈了,本来就是个暂时性的失忆现象,你问这些干嘛?】
【郑明凡:嘿嘿,没别的事,就想着慰问慰问老同学嘛,毕竟那么久没见……】
看到这,许千心里咚地一跳,指尖倏地发凉,而那股凉意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哪怕屋里空调很热,他也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此时此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哪里,窗外的声音透过紧闭的门缝丝丝缕缕地传进耳中,听起来无比刺耳。
许千咽了下干涩的喉腔,却越发觉得喉咙发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闭了闭眼,令模糊的视线能够再次变得清晰,然後在手机上哒哒敲着字。
【许千:没事了,你睡吧。】
发完这句,许千没再看手机,而是把胳膊和手都缩进了被子里,整个人攥紧被子边轻轻蜷着。
阳台门发出咔哒的轻响时,许千躁动的心情达到了顶峰,整个人仿佛进入一个极致糟糕的状态,尤其是耳朵,只要一听到林言发出的一丁点动静都能产生直击脑海的不适感。
林言坐在床沿又缓缓躺进被子里的动静其实是很轻的,可许千却觉得那人身体和布料摩擦的声音明显无比。
“怎么了,冷么?”林言躺了下来,非常自然地从身後贴近了许千,问他的时候嗓音圧得很低。
大概是怕他真冷,刚在阳台冻了一会儿的林言没有立刻抱住他,毕竟身上还泛着冷气。
许千没说话,脑子里混乱无比,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如果林言真的是郑明凡说的那个时间恢复记忆的,那大概就是许千第一次和林言做爱之後,他生病请假那周。
这么一想,许千就记起来了,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天,因为许千发烧过後咳嗽一直不停,林言带着他去医院重新开药,顺便还给自己做了个复查,许千先拿完药坐在椅子上等,林言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CT袋子,当时林言简直是面色如常地和他说复查没什么问题……
“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言在他身後一直盯着他,似乎察觉到他并没有睡而且刻意不回话。
许千被子里的指尖蜷了又蜷,开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可能很奇怪:“你,刚才在阳台和谁打电话?”
“宋雅。”林言毫无犹豫道,“她说要给我送康复礼,老师和师母要她送的。”
许千抿了抿唇,又问:“他们知道你失忆的事吗?”
林言顿了一下:“知道。”
许千也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嗓子在抖:“那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
身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许千攥着被子,除了呼吸,其他任何动作都让他如躺针毡。
他能感觉到林言一直在看着他,沉默的时间越长,那种深深的凝视就越令人不安。
“谁告诉你的?”林言突然问他,“宋雅?”
许千抿了下唇,嗓音微哑:“你不……解释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一刻,林言突然起身,翻过来摁住他的肩膀,探过身子来,沉声问:“你哭了?”
许千侧着头没有扭过来,闻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林言又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听我解释。”
许千没说话,林言大概是觉得他默许了,便自顾自开口道:“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我确实是想骗你。”
许千:“……”
林言:“也想过如果你能一辈子不知道我恢复记忆就好了。”
许千:“…………”
林言:“但我没想过你会发现,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对不起,许千,但我不后悔骗你。”
许千:“………………”
林言说这番豪言壮语的时候甚至都没起身,就这么压在许千身上。
许千吐了口气,皱眉道:“你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言没起,反而低头在他侧着的僵硬颈线上轻轻落下一吻。
“对不起,我不是求你原谅我,所以你不用考虑要不要原谅,想骂想打都可以。”
许千再次道:“你先起来。”
林言这才放开他,坐到床脚位置,看着他从被子里坐起来,支着腿垂头沉默。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僵持的时候,就连林言从医院醒来那天他们都没这样过。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影移了好大一段距离。
许千似乎终于从棉花一样的思绪里乱刀破出了一个线头:“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
他吸了口气,然後咽了下嗓子,借此缓解着自己干涩的口腔:“是我不对,是我一开始骗了你,我不该说我们是恋人这种鬼话,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许千偏头朝向林言的方向,但一开始并没有看他:“既然你恢复记忆了,那你就应该明白,我喜欢你,还趁你失忆骗了你,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什么也不提,为什么还要继续和我进行这种可笑的关系?”
他抬眸看向林言,漆黑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暗灯,发出的光在他眸底散成两汪很淡的银弧,“为什么啊?你是不是可怜我啊?”
林言看着他,毫不犹豫道:“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千瞥头眨眼,抬手用手背蹭了下眼角,“算了,我骗你一回你骗我一回,算扯平吧。”
林言紧接着道:“没有。”
许千垂下眸,嗓音空洞:“太晚了,先睡一觉,明天再商量别的。”
林言仍然在说:“没有。”
许千眉心一皱,咬了下嘴肉,平复了两下呼吸才冷静道:“你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所有的都记起来了?那次复查你拿回来的单子还在吗?给我看看。”
林言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用比刚才回答“没有”还要低沉的声音问他:“你要分手吗?”
许千一愣。
他甚至不明白林言问出这句话的意义在哪,又或者林言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之间已经是这种破罐破摔的情况了,分不分手这种问题因为过于正常反而已经不适合在他们之间出现了。
许千没当回事,报复一样也不理会他的问题:“还在吧,那给我看看。”
林言沉默一会儿,然後下了床,站在地板上又问了他一遍:“许千,你要跟我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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