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立刻打断,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不。卫凛于我,是意外,是变数,但绝非决策之因。”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即便没有卫凛,以陈家的权势和太傅的声望,迟早也会成为各方争夺或打压的目标。”
“如今主动选择裴琰,提前押注,不仅能搏一份从龙之功,更能避免日后……被迫站队乃至被清算的风险。”
他跪得笔直,字字清晰:“父亲,这不是情感用事,这是为家族谋一条最稳妥的出路。”
陈老将军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解:“既然如此……那之前的计划……”
“计划不变。”陈景明斩钉截铁地打断。
一旁的陈璎闻言,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后怕:
“计划不变?那你刚才咣当一下跪得那么响,吓死个人了,就为说这个?”
陈景明沉默片刻,视线微垂,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我……不敢亲自对卫凛言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内安静了一瞬。
陈老将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荒谬,追问:“就为这个事?让你这般作态?”
“这不一样,父亲。”陈景明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波动,
“若未曾通过卫凛彻底搭上太子这条船,我陈家日后即便有所动作,也大可对外宣称只是与太子党有关联,而非彻底归于太子党麾下。”
“这其中分寸,相差极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太子是太子,卫凛是卫凛。”
“即便我与卫凛关系匪浅,在家族利益面前,这层关系亦可用作转圜的借口或烟雾。”
“但若由裴琰亲自告知卫凛,乃至通过卫凛将陈家彻底引入东宫阵营……那便是将陈家与太子彻底绑定,再无回头路,亦再无模糊地带。”
“我利用了他,”陈景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无比,“却不敢亲口告诉他,可能将他置于更显眼,更危险的境地。”
“这份……愧疚,让我难以直面他。”
陈景明离开父亲营帐后,径直寻到了太子裴琰的住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屏退左右,面对裴琰,没有任何寒暄迂回,直接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无波:
“殿下,请替我告知卫凛——我将与谢玲珑定亲。”
裴琰正在擦拭佩剑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
“哦?本宫凭什么要帮你这个忙?”
陈景明迎着他的目光,吐出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陈家。”
裴琰眉梢猛地一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不错的筹码。但你费如此周折,甚至押上整个陈家,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卫凛?”
“为了保全陈家。”陈景明纠正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选择殿下,是最优之选。此事,只是顺势而为。”
裴琰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缓缓放下佩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好。孤接受陈家的投诚。”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届时,通知孤该如何配合行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明离去后,帐内重归寂静。
裴琰并未立刻行动,而是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眸中精光闪烁。
海中飞速盘算着陈景明带来的这份“投诚”所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陈家……他心中默念,虽无直接兵权,但陈老将军在军中的旧部门生众多,影响力不容小觑。
陈太傅更是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清流文官中一呼百应。
再加上谢家……他思绪一转,靖安侯府手握部分京畿防务,谢衡本人亦在御前当值,是关键一环。
以及……卫家。
想到卫崇那坚定的太子党立场和其在军中的实权,裴琰唇角微勾,卫凛这根线,牵得妙。
如此,文武兼备,朝堂与部分军权皆可动摇。
他的眼神逐渐锐利,首要目标,扳倒首辅王玦祖父一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首辅是二皇子裴暄最有力的支持者,除他,便等于断了裴暄一臂,其党羽必散大半。
二皇子裴暄……裴琰眼中冷光一闪,失了王首辅,便如无牙之虎,不足为惧。
至于五皇子裴凌,他思绪掠过,带上一丝轻蔑,母族卑微,乃异族贡女所出,在朝中毫无根基,空有皇子名号罢了。
三弟痴迷书画,志不在此,四弟自幼便是我看着长大,忠心无虞。
将所有线索在心中过了一遍,裴琰缓缓靠向椅背,长舒一口气,成竹在胸。
稳了。
烛火昏黄,将人影拉得细长。
云颂今坐在灯下,指尖漫无目的地划过杯沿,忽然轻声问道:
“所以,打算何时将陈景明要与谢家定亲的消息,告诉卫凛?”
裴琰闻言,目光依旧落在云颂今脸上,只淡淡应了两个字:“快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云颂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可怜的卫凛……被陈景明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烛芯啪地爆开一点火星,映得裴琰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云颂今听完裴琰所述,一时陷入沉寂,只余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他抬眸看了看丝毫没有起身打算的裴琰,语气平淡地下了逐客令:
“殿下,故事也听完了,时辰不早,还不回去歇息?”
裴琰闻言,非但不走,反而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耍赖姿态,拖长了语调道:
“云卿——你看这外面天色漆黑,孤独自一人回去……恐不安全啊。”
云颂今被他这蹩脚的理由逗得几乎要笑出来,他挑眉,环视了一下这东宫主帐,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若连这东宫之内都不安全……殿下,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找不出能安寝之所了。”
裴琰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转向云颂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督察院左都御史陈明远,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证据确凿。”
“过几日便是抄家查办之期,你需亲自去露个面。”
云颂今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陈明远……这个名字勾起了些并不愉快的回忆,昔日他曾是那几人宴席上助兴的“玩物”之一。
他微微蹙眉:“此等场面,由刑部或大理寺处置即可,有何必要让我前去?”
裴琰看向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声音低沉却清晰:
“云卿,藏锋于鞘已久……你这把利刃,是时候现世,让该看到的人,都看清楚了。”
云颂今眸光微动,沉默片刻,似在权衡,随即抬眼:
“殿下这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摊牌了?”
裴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摇了摇头:“摊牌?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声音更沉,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这只是一次明确的警告,给所有还在暗中窥伺,心怀侥幸的人。”
云颂今眸光微闪,沉吟片刻,低声道:“殿下此番警示……是针对五皇子?”
裴琰唇角弯起一抹赞赏的弧度,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温度:“云卿,总是这般聪慧。”
那笑意倏然收敛,他的表情彻底冷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透出一丝不耐烦的戾气。
“近来他动作频频,很是不安分。做个富贵闲散的亲王,有何不好?偏要逼我动手。”
云颂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话题似乎跳转,却意有所指:“陛下的龙体……近来可还安泰?”
裴琰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所以……我们的速度,必须加快了。”
裴琰刚步出云颂今的院落,便在月色笼罩的回廊下遇上了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的陈景明。
两人并无寒暄,裴琰直接开口:“何时行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景明语速平稳,显然已筹划周全:
“七日后,陈家正式向谢家下聘。十五日后,行大婚之礼。”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自明日起,我会称病告假,一直待在陈府,不再见外客。届时,你可直接告知卫凛。”
裴琰沉默了片刻,夜色中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只听得声音低沉:
“王玦……是个变数。”
“他虽属王首辅一派,但其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且与谢衡私交甚笃。此番动作,恐难全身而退。”
陈景明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冷静得近乎淡漠:
“党派之争,历来如此,无人能真正周全。有所取舍,在所难免。”
裴琰却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若是……有人求我,务必周全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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