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外的天光,是从一种混浊的灰蓝,慢慢渗进一丝惨淡鱼肚白的。聚集地醒得早,或者说,从未真正沉睡。远处交割点方向传来零星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几声含混的吆喝,新一天的「任务」循环又开始了。
我活动了一下僵y的脖颈,右臂的钝痛提醒我伤势未癒。生命值还是67%,【轻度震荡伤】的标识顽固地挂着。但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念头,经过一夜发酵,变得清晰起来——我不能只等着系统刷新日常任务,或者漫无目的地去碰运气。我需要讯息,关於这个世界更真实、更具T的讯息,尤其是那些系统介面不会主动告诉你,却又在暗处影响着每个人生存的东西。
例如,那些「不对劲」的东西,除了我怀里的玉佩,还有多少?它们在哪里?又b如,怎麽才能安全地……利用它们?
我起身,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藏玉佩的石砖,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然後从临时储物空间里取出昨天任务奖励的那份基础生存物资。一小袋粗粮饼,两块y得像石头的r0U乾,一壶清水。我掰了半块饼慢慢嚼着,目光投向棚屋区更深处,那些巷道更狭窄、棚屋更破败的区域。墨丘昨天那个微不可察的摇头,不只是个警告。他那浑浊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慾言又止,或许藏着指向。
找到墨丘时,他正蹲在自己那个低矮窝棚门口,用一把缺口的小刀,专注地削着一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还是那样迟缓。
“墨叔。”我在他旁边蹲下,也捡起一块碎石,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有点事,想打听。”
墨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看我,目光落在我划出的杂乱线条上。“……啥事?”
“除了交割点,除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我压低声音,“这聚集地里,有没有什麽地方,能……换到点不一样的消息?或者,一些系统商店里不常见的东西?”
墨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懂,或不想回答。他继续削那木棍,木屑簌簌落下。「……西头。」他终於开口,声音含糊得像含了沙子,“最里头……拐角,挂个褪sE蓝布帘的……别问太多。”
他顿了顿,手里的小刀在木棍上刻出一道深痕。「……最近,上面查得严。」说完这句,他就不再开口,彷佛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那截木棍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把剩下的半块饼放在他脚边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起身离开。
西头是聚集地最边缘的区域,再往外就是被系统标注为「轻度W染/未完全探索」的荒野缓冲带。这里的棚屋更加稀疏破败,许多看起来已经废弃,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杆撑着破烂的油布。空气里弥漫着一GU淡淡的、像是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植物腐烂的怪味。
依照墨丘的描述,我在一条几乎被杂物堵Si的狭窄巷道尽头,看到了那块布帘。颜sE与其说是蓝,不如说是灰黑,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sE泽,无JiNg打采地垂在一扇低矮的木门上方。门板老旧,缝隙里透出一点极度微弱的光,不像是系统照明,倒像是劣质油脂灯的光晕。
我站在巷口观察了片刻。周围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废弃棚屋缝隙的呜咽声。我调出系统地图,这区域显示为简单的灰sE,没有特殊标记,也没有任务提示。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讯息。
走到门前,我抬手,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去掀帘子,而是屈指在斑驳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大约十几秒,一个有些尖细、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出来:“谁啊?大清早的,不做生意。”
「墨丘指的路。」我对着门缝说,声音不大,但够清晰。
里面又安静了片刻。然後我听到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从椅子上起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隙後面打量着我,眼珠灵活地上下转动。
“墨丘那老木头?”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麽,“进来吧,脚步轻点。”
我侧身挤进门。里面b外面看起来更狭小,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杂物:破损的陶罐、缠成一团的金属线、几块颜sE斑驳的矿石标本、甚至还有几本边角卷起、封面模糊的旧册子,杂乱无章地堆在靠墙的架子和地上。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桌後坐着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个瘦高个子的男人,微微驼着背,穿着一件深灰sE、料子看起来不错但样式毫不起眼的长衫。面容普通,属於丢进人堆立刻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活络,在我身上快速扫视时,带着一种估量货物般的JiNg明。他手里正慢慢转动两枚温润的黑sE圆球,玉胆相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生面孔。」他开口,鼻音依旧,“编号?”
「还没排上永久的,暂时标记。」我报出那串数字。
「哦,新人。」贾三钱——我猜就是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洗得发白、沾着尘土的拾荒者粗布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多看了两眼我右臂不太自然的姿势,“受伤了?看来不只是来买‘消息’的。”
他没问我名字,也没自我介绍,彷佛在这里,那些标签毫无意义。「坐。」他用下巴指了指桌对面一张矮凳。
我坐下,直接道:“我想知道,七号聚集地附近,除了系统标注的常规资源点和任务点,还有哪些地方……可能有收获,或者,需要注意。越详细越好。”
“收获?”贾三钱手里的玉胆转得更慢了些,“哪种收获?系统承认的‘废铁’、‘粗劣矿石’?还是……别的什麽?”
他话里有话。我迎着他的目光:“能换贡献点,或者换到实用东西的收获。不管系统承不承认。”
贾三钱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个笑,但没多少温度。“有意思。”他身T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Y影,“这种‘信息’,可不便宜。尤其是对新人来说。”
“我有十点贡献。”我说出昨天的任务所得,“或者,你告诉我你需要什麽,我可以留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点?」贾三钱嗤笑一声,靠回椅背,玉胆又匀速转动起来,「小哥,你当我是交割点那个只会按系统价收货的呆子?我要的,可不是这点蚊子腿。」他目光再次扫过我全身,这次在我眼睛上,你意外的味道有点不意外。
我心里微微一紧,脸上没动声sE:“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贾三钱摆摆手,「就是觉得,你不太像那些认了命、只知道埋头g活的拾荒者。眼睛里有东西。」他顿了顿,「这样吧,十点贡献,我给你三个消息。第一个,关於附近一个废弃矿坑三号触支线的隐藏分支触支线’的隐藏分支触支线’发条件——不是系统提示的那个,是另一个入口,需要特定时间、特定角度挖开一堆碎石才能看见,里面刷新的‘残破机关核心’碎片,虽然系统评级只是‘灰sE垃圾’,但有个别炼丹坊的老家伙私下收,价格是系统回收价的五倍。
「第二个,往北十五里,那片‘瘴气林’边缘,每三天日出时分,系统标注的‘毒沼蕈’采集点往西偏三十步,地面有一块颜sE略深的苔藓,下面埋着几块‘冷铁’,质地特殊,系统铁会错误地识别为‘JiNg亏的苔藓,’
「第三个,」他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如果你真的运气‘好’,在那些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什麽……系统显示不对劲,b如描述是乱码,或者乾脆显示,但东西本身又有点感觉的话也能帮你玩意。
他说的前两个,显然是长期混迹底层的人才可能总结出的、钻系统空子的经验,甚至是利用系统识别漏洞的小技巧。而第三个……几乎是在明示了。
“系统显示不对劲的东西…”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很多吗?”
「多?」贾三钱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带着点嘲讽,「那可是‘错误’,是‘Bug’。灵枢大爷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一个抹一个。你说多不多?」他笑容一敛,「但总有些……抹不乾净,或者,甚至对大多数人来说甚至有点危险,但对这些人来说有点危险。
“b如你?”
“b如需要它们的人。”贾三钱不置可否,“怎麽样?三个消息,十点贡献。公平交易,出了这门,我可不认识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调出系统介面,将十点贡献转到了一个他提供的临时交易编码上。贡献点清零的提示闪过,贾三钱满意地点点头。
「痛快。」他收起玉胆,从桌下m0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陋草图,用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又快速说了几个时间点和注意事项。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显然这套说辞已经重复过很多遍。
我集中JiNg神记下。这些讯息,b我想像的更有价值。它们描绘的是系统光滑界面之下,粗糙而真实的生存纹理。
交易完成,我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小哥。」贾三钱的声音从身後传来,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最近风声有点紧。上面查乱码和显示错误查得有点勤,各个聚集地交割点的数据都被筛过好几遍了。
我脚步没停,掀开布帘,走进了外面依旧昏暗的巷道。
冷风一吹,我才发觉後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贾三钱最後那句话,不是提醒,是确认。他确认了我手上有“货”,或者至少,我对此感兴趣。而他所谓的“下水道”,恐怕指的就是他自己这类游走於灰sE地带的人。
这聚集地,这看似被系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底层世界,水面之下,暗流b我想像的更深,也更复杂。
我m0了m0怀里──那里空空如也,玉佩藏在棚屋墙缝。但一种莫名的迫切感,却随着那十点贡献的消失和贾三钱意有所指的话语,悄然攥紧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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