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灵车呢？是馆里的吗？”贺长锋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老陈面色有些奇怪，“不是，我们今晚没有任务，所有车都在车库里停得好好的。”
老陈顿了顿继续说道：“保安说那些车也没有再开出殡仪馆，它们好像凭空消失了。我刚才去查了监控，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老陈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怀疑他们是被鬼灵车送回来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号停灵间，看着整整齐齐排列在灵床上的六位战友骸骨，贺长锋的心脏总算落了地。
七天后，燕郊烈士陵园。
在众位亲属战友同事的注目下，六位英雄的骨灰被缓缓安葬。
就在最后一捧土合上时，天空中原本连绵多日的小雨突然停下，乌云破开一条口子，阳光洒落大地，正好有一束照耀在这几座新坟之上。
“妈妈，我看到爸爸了！”秦侦和墓前，五六岁的小女孩清脆的嗓音响起，“爸爸在太阳下朝我笑呢！几个叔叔也在笑，他们和我们说再见呢。”
原本正抹着眼泪的女人也笑了，“嗯，宝宝快和爸爸说再见。”
说罢，她也抬起手，朝女孩说的方向挥了挥手，她的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红绳末端，不会响的铃铛微微晃动，她无声说道：“老公再见，你是我的英雄。”
小女孩挥着手，“爸爸再见！你是我和妈妈的大英雄！我们爱你！”
贺长锋站在家属后面，恍惚间，他似乎也看到他们正站在那里正朝自己挥手道别。
他下意识扬起笑脸，抬起手挥了挥，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哽住。
真好，他想。
他们回来了，只是先行去往另一个归处。
终有一日，他们会再相逢。
“喵~”
事务所内，黑猫坐在梨树下的秋千上，百无聊赖的摆着尾巴。
自那天从阳界回来后，覃末绡说他要闭关，到现在已经七天没有出过房门了。
它又不敢打扰，生怕影响主人的修炼。
作为一只除了在主人怀里能乖巧之外，浑身都充满了好动分子的黑猫，连着七天只在这小院子里转悠，实在太难为它了。
黑猫仰天长喵。
主人再不出来，荼荼就要变成猫饼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敲门声不大不小，甚至非常有礼貌，但荼荼尾巴尖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瞪大眼睛看向门口，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做出战斗姿势。
作为事务所的空间灵体，没有人比荼荼更清楚，这里是位于阴阳两界之间的绝对独立空间，有两界的结界覆盖，不管是人是鬼，在没有通行令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闯入。
而现在，他们一道通行令都没有发过。
那外面敲门的人到底是谁？
“叩叩叩。”
或许是没等到回应，敲门声再度响起。
听着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又回头看了眼依然紧闭的东厢房门，荼荼焦躁地晃了晃尾巴。
它悄无声息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面看。
然后便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笑话，它亲手塑造的门，怎么可能透光？
“叩叩叩。”
又一次敲门声响起时，荼荼终于忍不住开口回了一句，“谁啊？”
荼荼的声音是四五岁雌雄莫辩的孩童音，门外似乎没有想到门内是个小孩，沉默了一阵。
紧接着一道清朗如玉的男声响起，“小施主，你家长辈在吗？贫僧迷路了，想问问路。”
作为一只机警的猫，荼荼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声音好听开门，尤其对方还是个和尚，虽然不知道他的本事，但万一他有危险呢。
它迅速回道：“我爸爸妈妈不在家，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告诉你。”
“贫僧前日下山前往清河村为村民超度，今日回灵山途中突遇暴雨，无意间迷途来到此处，周遭皆是迷雾，贫僧看不清，走了许久才到贵府门前，请小施主告诉我回灵山往哪边走便可。”
门外人说话咬文嚼字的，荼荼花了好一会才理解他的意思，“你只要朝着东边一直走，就可以回到你来的地方。”
“阿弥陀佛，多谢小施主。”
将耳朵贴在地面，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荼荼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然后它便看到了一颗逐渐远去的小太阳。
等等，那好像不是小太阳，是一个浑身上下布满了功德金光的和尚。
这是超级大客户呀！
要是把他留下来，主人肯定会开心！
就在荼荼准备把他叫住时，只见那颗小太阳转瞬消失在它视野尽头。
它下意识想出门去追，前爪爪还没有迈出门槛，忽听身后有声音传来。
“荼荼，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踏出结界？”
第7章
覃末绡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落在耳边甚至有些气若游丝的意味，却叫荼荼吓出了飞机耳。
触电般收回前爪，荼荼一个跳跃远离了门槛，就好像之前想要出去的猫不是它一样，可怜巴巴叫道：“喵。”
覃末绡扫了眼门外浓郁的迷雾，挥了挥手。
“哐当！”
门无风自动，随着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门内还多了一道厚厚的门阀。
“咳咳。”覃末绡咳嗽了两声，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面无表情看向角落里因做错事而垂头丧脑的黑猫，“说说吧，怎么回事？”
听到覃末绡的语气缓和，荼荼顿时精神起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事无钜细的给他描述了一遍。
“主人，我是看那个和尚身上好多好多功德，肯定是个大客户，一时情急，才想着去追他的。”荼荼跳到石桌上，努力睁大自己无辜的猫眼，试图让覃末绡看到自己的真诚，“对不起主人，我以后不会再往外面跑了。”
覃末绡抬手摸了摸它的头，“以后再有人敲门就叫我。”
“好的主人，我知道啦！”知道这事过去了，荼荼尾巴重新翘了起来，轻轻巧巧往覃末绡怀里跳，熟练地用自己的脑袋去蹭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呼噜声。
寂静无声的小院中，玄衣少年指尖轻轻滑过黑猫柔亮的皮毛，半垂的眼帘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陈迎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普通的家世，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大学。
在她这普通的二十年里，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称得上奇特的事情。
直到那个名为阴阳两界事务所的直播间打破了这个记录。
一开始陈迎雪只以为这个直播间是无良主播搞噱头，但连着两次在新闻上看到相关报道后，她便把那个直播间视作自己的奇遇。
但她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没有刷到过那个直播间了。
“小雪，今天我好不容易来找你吃饭，你怎么又在刷手机？”
闺蜜林秋略带嗔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迎雪不得不放下手机，抱歉一笑，“我们去吃什么？”
“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林秋笑眯眯道。
林秋长得很好看，柳叶眉樱桃嘴，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长相，陈迎雪在她身边就是典型的陪衬。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男生上来找林秋要微信。
若是遇到长得帅的，林秋就自己加微信，如果是长相一般的男生，林秋就面带羞涩站在一边，让陈迎雪帮她开口拒绝。
这个业务陈迎雪从小到大就已经习惯了。
“对不起，我朋友比较内向，不喜欢加陌生人微信。”
再一次帮忙拒绝掉一个男生后，两人终于抵达了餐厅，飞快点完餐，陈迎雪松了口气，“秋秋，我怎么感觉你更受欢迎了。”紧接着她仔细看了看林秋的脸，“哇，你好像变得更漂亮了！皮肤也白了好多！”
林秋露出一个害羞的表情，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哪有？我就是最近化妆技术好了很多而已，白了是因为太阳晒的少。”
顺着林秋的动作，陈迎雪看到了那枚玉镯。
玉镯晶莹剔透，通体血红，中间宛若有血雾在游走，只是看着就让人目眩神迷。
她眼里露出赞叹之色，“你这个镯子真漂亮，哪里买的？”
“朋友送的，你喜欢吗？送给你。”林秋扬起笑脸，将手腕上的镯子退下来，便要往陈迎雪的手上套。
陈迎雪虽然觉得这镯子漂亮，但她也只是单纯的赞叹而已，并没有想要过来的意思，见林秋的动作，连忙往后缩手，“不用，这镯子一看就很贵，我不要。”
“这是我朋友从地摊上淘来的，不值什么钱。我们这么多年好朋友，我也没送过你什么礼物，过几天你生日，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吧。”说到这里，林秋表情变得委屈，“小雪，难道你不拿我当最好的闺蜜了吗？连我送的礼物你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