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变了！
变得扭曲、变得愤怒，变得——像是某种被识破后的狰狞！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是轮回之路，对吧？”
苏墨看着那扇门：“这是考验，你们想让我回头，想让我放弃。”
门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不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的声音，是一个空旷的、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你知道你要找的人，他们在哪里吗？”
“在门后面。”苏墨道。
“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虚无！”那个声音说，“你找的那些人已经死了，他们的意识已经散了，散了的意思就是不存在了。没有形状，没有记忆，没有‘他们’这个概念。”
“就算你进去，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
苏墨沉默。
那个声音继续道：“你只会迷失在虚无中，变成和她一样的东西。”
“然后，你也跟他们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苏墨听着，然后笑了。
“说完了？”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说完，那我就进去了！”
他启动了轮回-涅槃，朝着那扇门飞去。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路。
一条无限长的路。
它悬浮在虚无中，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不知道涌向哪里。
路面是一种奇怪的材质，像是光凝结成的固体，踩上去会有涟漪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散向无尽的远方。
苏墨踏上这条路。
轮回-涅槃的脚落在路面上，涟漪荡开。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个人。
是叶枫！
不是门上的脸，是真的他，他站在路边，还是七十多年前苏墨第二世时，最后一次看到叶枫的模样。
“你来了！”叶枫说。
苏墨停下。
“你……是真的？”
“不是！”叶枫摇头，“我是你的记忆，真正的叶枫，已经死了很久了。”
苏墨沉默。
“但我想谢谢你”叶枫说，“谢谢你救了人类！谢谢你拯救了一切，终结了诡异时代！”
苏墨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可是，你没有看到。”
“看到了！”叶枫笑了，笑得很开心，“我看到了蔚蓝的天空，看到了母巢的死亡。失去诡异的日子里，人类……”
“很幸福！”
这是他的执念，是叶枫生前的全部执念！
在叶枫的微笑中，他消散了！
变成无数光点，飘向了虚无之中。
苏墨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出现的是池若霜，她站在路边，此时的她不复方才的老态龙钟，而是年轻时，他第一世时“小软妹妹”的模样。
池若霜站在路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苏大哥！”
苏墨停了下来，怜惜地看着她：“抱歉，没能送你最后一程。”
“不！”池若霜摇了摇头，“那是我的选择，谢谢你，苏大哥，给了我最后的选择一份尊重！”
说完，她化作光点，消散了！
第三个，是王莽！
王莽呲着大牙，傻乐傻乐地看着他：
“老苏，虽然你拯救了那么多次人类，但蓝星的天空，是我争取来的，所以我不比你差！”
“嗯，你不比我差！”苏墨点头，“你是我见过最胆小的人，但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王莽笑了，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在流泪之中，他轻声道：“我真希望，永远不会忘记你！”
说完，他消散了！
随后，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妖孽班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出现在他面前，与他说了一句话。
妖孽班的成员们、还有妖孽班的教练，第一世的所有好友。
然后是第二世，顾怜栀的好闺蜜万莹莹、钟菱……
无数人出现在路边，都站在那里看着他，与他说一句话后，缓缓化为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有人说谢谢，有人说加油也有人说别放弃。
苏墨的眼泪一直在流，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再次看到了那个人！
一座白色的神甲。
六翼残破，装甲碎裂，金色的光环早已经熄灭，它就站在路中央，挡在他的面前。
驾驶舱内，坐着一个人。
顾怜栀！
不是记忆，不是幻象，是真正的她！
他冲过去！
但就在苏墨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光，没有温度，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来了！”她的声音，空洞的像是回声。
“回去吧！”
苏墨愣住了：“什么？”
“我不在这里！”她说。
“你就在我面前！”苏墨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不是我！”顾怜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只是你记忆中的我。”
“真正的我——已经散了……”
苏墨摇头：
“不可能，我感觉到你了，从那道光里，我感觉到你了！”
“那是你自己！”顾怜栀打断了他，“那是你想见我的心，不是我在召唤你，是你在寻找我！”
苏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回去吧！”她又说了一遍，“你还要守护其他人，你还要对付那些高维文明，你还要——”
“没有了！”
苏墨的声音沙哑，却让人极度心疼：“我已经斩断了来路，你不在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顾怜栀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很小很小的一点！
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傻子！”她轻声说。
然后，她伸出手，隔着及时仓，隔着机甲，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轻轻地动了一下。
就像是三年前，她死去时一样。
像是在抚摸他的脸：
“活下去，好嘛？”
她就像是哄一个小孩，语气温柔：“替我活下去，替那些所有人活下去！”
“然后——”
“偶尔想想我就够了！”
她的手垂下去了。
那双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白色的神甲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飘向虚无。
苏墨冲过去，伸手去抓。
抓到了。
一片光点。
很小的一片。
落在他的手心里，凉凉的，像是眼泪。
然后——
它也消散了。